这是保义军的惯例,每逢大战前,会为敢死之士绘影留念,一则激励士气,二则若有人战死,其肖像可送入忠烈祠,供后人瞻仰。
画师们支起画架,铺开宣纸,开始为跳荡武士们画像。
起初,武士们还有些拘谨。但很快,气氛就活跃起来。
一个叫石勇的壮汉,来自大别山南麓的都所,他故意挺起胸膛,对画师道:
“画威武些!俺娘说了,要是俺死了,这画得挂起来给俺儿子看,不能丢人!”
画师笑着应下。
旁边一个瘦削青年却扭捏起来,他是陈虎,是一名队将。
画师要画他,他连连摆手:
“别画俺……俺长得丑,画了吓人。”
党守肃在一旁笑骂:“陈三狗!你现在叫陈虎了,是军官!有点出息!”
陈虎红着脸,最终还是端正站好,但眼神飘忽,不敢看画师。
另一个角落,几个年轻武士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他们是同寨出来的发小,约好了同生共死。
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一块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帕子,小心展开看了看,又赶紧塞回去,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绣的。
赵怀安走下高台,在队列中缓步穿行。
他看到一个武士正在偷偷抹眼泪,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怕了?”
那武士慌忙摇头:
“不是……大王,俺是高兴。俺爹说,能跟着大王打仗,是祖坟冒青烟。”
“就是……就是有点想俺娘。”
赵怀安沉默片刻,道:
“你叫什么?哪里人?”
“俺叫周挑担,霍山都的。”
“霍山都……”
赵怀安愣了下,这是自己小老乡啊!
“你娘多大年纪了?”
这周挑担明显愣住了,嗫嚅了句:
“俺不晓得……”
“……”
这确实,别说他了,可能他的娘都不晓得自己年纪多大了。
“大王,俺爹死得早,俺娘一个人把俺拉扯大。”
周挑担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大王,要是俺回不来……能不能,给俺娘送点养老钱?”
“不用多,够她吃饭就行……”
赵怀安晓得眼前这个小老乡是慌了,因为保义军在这一块是有制度的,他不会不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