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光第来的时候,他父亲董公素就在自己书房,见儿子来了,并不意外。
之后董光第就将自己在江州事还有后面转运的事情大致和父亲说了。
董公素还是不意外,而是直接问董光第:
“这一次一共拿了多少。”
董光第回道:
“拿了六万贯。”
“在度支八年,一共拿了多少。”
董光第想了一下,坦白:
“前几年军中日子过得紧,在度支也多是做事,到了我们立藩后,三司开始会有大笔的津贴,再加上每次外出公干,前后这些年差不多拿了十四万贯,包括这次的。”
董公素摇头,感叹:
“你晓得你罗叔在成都那三座茶山,风调雨顺的年景,一年能出上等茶叶约五千担。”
“这些茶叶走茶马道卖往吐蕃、南诏,一担上等川茶能换两匹中等战马,或等值的金银、药材。”
“虽然挣得多,但供奉、打点、开销、损耗,一年下来,落到自己手里的纯利,好的时候能有七八万贯,差的年景也就四五万贯。”
“这还是他们罗家几代人经营、加上自己敢闯敢拼。”
“而这在成都已经算是一等一的豪商了。”
“你这才当了几年官?就拿了十四万贯。”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些都是你必须要拿的,就这肯定算是少的,真不敢想啊!”
董公素越是这么说,董光第就更怕了,他努力说了句:
“父亲,你是晓得儿子的,我当这官不是为了钱,咱们家也不靠这个。”
“可咱们度支是和钱打交道的,经手的都是金山银海,从我们手指缝漏下去,还要带着金粉,何况有些钱不拿,全司都得罪了。”
董公素看着儿子焦急辩解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明白儿子的处境?
身在度支这种要害部门,又是新贵董家的公子,有时候拿钱甚至是一种自保和融入的手段。
你不拿,别人怎么敢放心让你参与核心事务?你不拿,下面的人怎么敢放手做事,甚至可能联合起来排挤你、架空你。
这从来不仅仅是一句贪腐就能概括的,更直接点,其实就是一种扭曲的行规和投名状。
董公素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儿子,为父不是怪你。”
“为父在盐铁司,难道就一清二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