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吼道,声音干涩又尖利,打破了阁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让你们停的?继续给我跳!奏乐!继续奏!”
乐师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重新吹拉弹唱,只是那音调更加走样,杂乱无章。
舞姬们如同受惊的兔子,强忍着恐惧,再次摆动起僵硬的身姿。
那摔倒的舞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加入。
但脚踝的剧痛和内心的极度恐慌让她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反而因为用力再次扭伤,疼得泪流满面,只能无助地蜷缩在地。
周宝死死盯着她,看着她在那里徒劳地挣扎,如同看着一只掉入陷阱、无力逃脱的小兽。
他眼中的暴戾、烦躁和某种扭曲的快意,越来越浓。
“既然跳不了……”
周宝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带着飘忽:
“那以后……就都别跳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侍立在一旁的两名如狼似虎的牙兵立刻上前,不顾那舞姬惊恐到极致的哭喊与哀求,一左一右,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粗暴地将她拖出了海天阁。
彩衣在地毯上摩擦,留下凌乱的痕迹和几缕断发。
丝竹声还在继续,舞姬们还在跳,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彻底变形,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
她们不敢停,甚至不敢去看同伴被拖走的方向,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泪水无声地滑落,冲花了脸上的脂粉。
阁内只剩下扭曲的乐声和舞姬们压抑的抽泣。
片刻之后,一名牙兵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木盘,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他走到周宝面前,单膝跪下,将木盘高举过头。
周宝瞥了一眼,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下面,是一双纤细、苍白、尚带着余温的脚掌。
脚踝处切口整齐,带着淋漓的鲜血。
周宝的目光在那双脚掌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容,嘿嘿低笑了两声,甚至还凑近了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周宝挥挥手,让牙兵退下。
“继续。”
他靠回胡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一场绝妙的演奏。
舞乐在极度恐怖和压抑中,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音符。
而周宝也随之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