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的躁动。
最大的一顶牛皮帐篷里,王重霸盘腿坐在一张羊皮垫子上,面前摆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成串的铜钱和一些散碎银两。
他面前站着七八个心腹头目,人人脸上都带着不安和愤懑。
“头,银子都分得差不多了,兄弟们都拿了安家钱。”
一个方头阔面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
“可这心里还是没底!那保义军的多大阵势?周虎臣都让人打成那样了,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洲上等死,算他娘的什么事儿!”
“就是!说好了招安吃粮,没让咱们来送死啊!”
另一个头目也叫起来:
“张瑰那老小子倒是真对新主忠心,可他能顶个屁用!”
“看看外边江上,保不齐天一亮,保义军的船就堵到门口了!咱们这几条破船,够人家塞牙缝吗?”
“头,趁现在人心惶惶,江上又起了雾,咱们不如……”
一个精瘦的头目做了个划船溜走的手势,接着说道:
“往西边去,去宣州去,听说李罕之那伙人在那边混得不错!”
帐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人人眼中都闪烁着逃命的渴望。
王重霸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一块沉重的银锭,没有说话。
他今年才三十多,但多年的流寇作战让他看着像四五十岁,不过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眼神闪着光。
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甚至完全可以说得上是狡谲多智,否则昔日草军那么多票帅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听着身边的议论纷纷,王重霸心中也在急剧盘算。
留下死守?张瑰或许是为了忠义,他王重霸和这群兄弟可不是。
周宝对他们何曾真正信任过?不过是利用罢了。
如今眼看周家大势已去,保义军锋芒正盛,再为周家卖命,绝对是死路一条。
逃走?像手下说的,趁夜驾小船西窜入宣州。
这倒是一条活路。
但……风险同样巨大。
长江水道已被保义军水师部分控制,哨船游弋,他们这小两千人目标不小,一旦被发现,在江面上就是活靶子。
就算侥幸逃脱,去了宣州,给李罕之卖命?
那他还不如带着老兄弟们去钻宣歙的山林呢!
但是……
他王重霸,难道一辈子就只做流寇,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