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三年,春,三月二十二日,晨,扬州水面。
在连续数日的春雨后,江上云出,一片霁景澄明。
瓜洲水域附近,飞鱼舟队将沈法兴,带着他重新编组的一队人,驾驶着轻快的飞鱼舟游弋在江面上。
在他的左右两侧,又各有一艘飞鱼舟,共同组成一个品字型的阵型,穿梭在起伏的浪涛之间。
沈法兴的船上除了一众新补充的老水手,令狐光同样在。
这位出身名门的年轻文吏,前次水战中几乎丧命,是沈法兴冒死把他从江里捞了回来。
如今脸色虽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沉静了许多,眉宇间那股世家子弟的矫揉气也淡了。
“沈队,看这天气,是个厮杀的日子。”
令狐光望着开阔的江面道。
沈法兴哼了一声:
“对砍人的是,对挨刀的不是,这世道,你厮杀他,他厮杀你,谁能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会刘都督率主力抵达,我军大船数量已经不下于对面,此战兄弟们心中倒是多了些底气。”
沈法兴说完这话,船上的其他水手们齐齐点头。
令狐光也跟着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向沈法兴郑重拱手:
“前番蒙沈队救命之恩,光没齿难忘。”
生死间果然有大恐怖,令狐光此刻寥寥数语却蕴着从未有过的诚恳。
他是真心感谢。
“浮在江上,生死只在顷刻,所谓的家世、门第、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
“从前光多有骄纵之处,愧对袍泽,悔之晚矣。”
沈法兴看他一眼,这个出身名门、一度以世家子弟自矜的年轻人,眉宇间的浮躁与凌厉少了许多。
“言重了。”
他嗓音粗哑,语气平淡:
“沙场上刀箭无眼,谁又真能救了谁,救了,也只是运气罢了。”
“你我同在一条船上,自是袍泽,无需多言这些虚礼。要紧的是活着,活得更有用。”
令狐光重重点头,感叹:
“从前眼高于顶,如今才明白,这乱世里,能活下来、能站着,才是真的。”
“沈队你们这些刀尖舔血的本事,才是真本事。”
沈法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好事!”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江天水色相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