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扬子戍,保义军长江楼船军,第三都营区。
江水汤汤,春潮带着上游刮来的寒气,拍打着加固过的水寨木桩。
寨内,大小舟船桅杆如林,绛红色的保义军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缆绳、江水与腐烂水草混合的气味。
与寿州傅彤那透着世俗喜庆的军属宅院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紧绷着。
谁都知道,一场决定大江归属的水战,即将到来,却又不知何时开始。
营宣教习令狐光在自己的舱室里,正对着一面小铜镜,仔细地将幞头后的软脚理平。
镜中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肤色偏白,与周遭那些皮肤粗糙、被江风和烈日染成古铜色的水军武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着保义军中低级文吏的浅青色圆领袍,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与这血与汗的水军大营格格不入。
他确实是格格不入的。
此人叫令狐光,河东闻喜人。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他所在的令狐氏,是闻喜西眷裴的姻亲家族。
换言之,这位令狐光和裴王妃还是亲戚。
那这是什么关系呢?
就是他的祖母和裴王妃的祖母,是亲姐妹,这已经是说近不近,不远不远的关系了。
其人虽非裴氏嫡系,但借着这层关系,加上自幼读书,写得一笔好字,略通经史,所以在裴氏一族随裴王妃入淮南后,他也紧随南下,期冀一个前程。
起初他是在裴德盛身边做些文书抄录。
裴德盛见他做事还算细致,后面,大王因为听取宋东阳等大儒的意见,在军中营级以上设了教习。
于是,裴德盛就将令狐光安排到了新组建的长江楼船军,挂了个“营宣教习”的职衔。
这职衔,名义上负责教授军中卒伍识字、宣讲保义军军法政令、记录功过、抚慰士卒。
但实际上,在保义军日益完善的体系里,营级宣教是连接上下的关键,是贯注忠义思想的重要一环,地位是比较特殊的。
可令狐光心里,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这楼船军的一份子。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一段不得不经历的资历。
他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清贵文职,出入府院,参赞机要,将来或可为一州司马、参军,乃至入幕府中枢。
整日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