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元年,九月下旬,瓜洲。
江水涛涛,北风猎猎。
此前,梁缵、韩问这支先锋军一战克瓜洲,将这座在杨行密叛变时交给镇海军的江心洲再次夺回。
但弥漫在梁缵、韩问这支淮南先锋师营垒中的,却非胜利的欢欣,而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焦虑。
瓜洲渡口,镇海军战船残骸的焦木尚未沉尽,但江面东南方向,已能望见更庞大的帆影。
那是周宝闻讯后暴怒之下,尽发镇海水师主力,大小舟船数百艘,正逆江西进,意图报复并重新控制江口。
梁缵站在扬子戍的望楼上,手按冰凉的垛口,目光穿过初秋的薄雾,死死盯着那片渐次逼近、如同移动岛屿般的船队。
“老梁,不能再等了。”
韩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砂石般的粗砺:
“瓜洲无险可守,我军水师兵力薄弱,若被周宝锁在江南,断了归路,这万余弟兄就成了瓮中之鳖。”
梁缵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
本来这一次出兵瓜洲就是高骈的意思。
使相觉得他们一兵不打,只做个佯兵,实在丢士气!所以,临行前,就和梁缵嘱托,打一打。
所以他这一次和韩问一并攻打瓜洲,本就是冒险之举。
胜了,固然能挫镇海锐气;可一旦周宝反应过来,以其雄厚的江海舟师力量,封锁江面对缺船少桨的淮南军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现在看来,还是得撤。
“传令!”
梁缵终于开口,斩钉截铁:
“各部依序撤退,焚烧不能带走的辎重,特别是江边那些新缴获的镇海小船,一艘不留!戌时前,必须全部退回北岸扬子戍大营!”
“诺!”
身边牙兵轰然应命,飞奔传令。
撤退比预想的还要慌乱。
尽管梁缵、韩问尽力维持秩序,但面对江面上越来越近、鼓噪而来的镇海军巨舰,许多士卒难免心生恐惧。
抛弃营栅时引发的零星火头,更添了几分败退的萧瑟。
当最后一批断后的弓箭手乘着小舟摇摇晃晃抵达北岸,回头望去,瓜洲方向已是火光隐隐,镇海军的旗帜正在残破的戍墙上缓缓升起。
就这样,淮南兵垂头丧气返回江北。
既然打下来守不住,那当日为何要打呢?
而且瓜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