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种慨然的诀别。
连楼外的吕用之都一时怔住了,踞马喃喃道:
“高骈,使相……果真不凡。”
楼上,琴至高潮,高骈忽开口长歌:
“曾骑海马跨安南,箭射天狼镇蜀川。”
“玉皇授我金紫绶,丹书未竟骨先寒!”
“江淮万里烽烟起,谁记高楼夜斩蛮?”
“烧!烧!烧尽这一片白茫茫,不敢留名青史间!”
歌声未落,他猛地推倒油灯。
灯火泼溅,遇油即燃。
“轰……”
火龙瞬间腾起,吞没经卷、丹药、琴台,火舌直舔梁柱。
热浪扑面,高骈道袍氅的毛尖也开始卷曲焦黑。
楼外吕用之大骇,令牙兵入三楼拉出高骈,却被热浪逼退。
火海中,高骈缓缓起身,立于烈焰中央。
他整了整衣冠,忽朝大吼:
“吕用之,你记住……”
“今夜杀我者,非你莫邪军,非你吕用之。”
“是昨日因,今日果!”
“一梦枕黄粱,功名半纸长。曾驱十万骑,枉作九千章。”
“休嘲老病身,一炬了荒唐。临了堪生死,方知柳絮忙。”
话音落,高骈竟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穿透烈火,响彻扬州夜空。
梁柱轰然断裂,屋顶坍塌,带着熊熊燃烧的椽瓦,将那个身影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