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弟,你以为我李重霸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年在草军诸票帅中,哪次不是我冲杀在前?”
“可有些事,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解决的。你看看这天下,看看长安,看看黄王现在何处?”
孟楷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没有反驳。
如今尚让大军在西线作战,胜负难料,眼下无法救援望春宫,这是事实。
“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清楚,早已不似当年。”
李重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王仙芝时代的老兄弟,还剩下多少?尚让他们如今在城里又是什么光景?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岂是成事之象?”
“赵璋为什么跑?他看不明白吗?”
忽然,孟楷梗着脖子道:
“就算大齐真有不测,我孟楷宁愿战死,全了忠义之名!”
“忠义?”
李重霸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嘲弄:
“孟兄弟,你我出身何处?是世代忠良吗?不过是活不下去的草莽,被这世道逼得拿起刀枪。”
“我们追随王、黄,是为了一口饭吃,是为了一片天地,是为了不再受人欺压!”
“什么忠义?对谁忠?对哪个义?黄王若真是天命所归,何以困守长安,内外交困?唐廷若真是天命所在,何以天下崩乱至此?”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孟楷:
“孟兄弟啊!咱们拼杀半生,求的是什么?最初不就是想让跟着咱们的兄弟,能让家人,过得稍微像个人样吗?”
“你看看你这宫里,五千人!”
“五千条命!他们都有父母妻儿,都有血有肉!你为了你心中那个‘忠义’,就要让他们全部陪葬在这望春宫,尸骨无存,家眷流离?”
“这就是你孟楷的义气?这就是你给他们追随你的回报?带他们去死?”
这番话,重重地砸在孟楷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酒精带来的麻木退去,现实的绝望迅速攫取了他的心神。
他环顾楼内,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宫墙上那些麻木绝望的脸,听到那些压抑的哭泣。
“赵怀安……保义军,会如何待我们?”
孟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直接拒绝。
李重霸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坐直身体,神情郑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