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一名带着独龙眼罩的武士,一箭一箭地射向十五步外的箭靶,可这箭矢就像是故意一样,全部瞄着箭靶边擦了过去。
但这个武士依旧坚持不懈,直到手已经酸痛得再抬不起来,他才坐回了马扎上。
此时,他的旁边,一名穿着白色单衣的武士,将湿好的手巾递给了这武士,笑道:
“大帅,已经比之前进步不少了,想来再训练一段时间,应能恢复往日水平。”
此人正是瞎了一目的李克用。
从五月卧床到现在,李克用已经养了一个月了,那落在别人身上要养三个多月的伤,在他身上养了一个月就大体好了。
可这只是外人看来的,实际上,李克用依旧每日疼痛难熬,伤愈的地方,就和蚂蚁一样噬咬着他。
可他不能在这些武士们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
狼群是草原上最团结,也是最懂得背叛的族群,它们追随狼王,臣服于其锋利的爪牙和无匹的力量,可它们的忠诚却只建立在实力上。
一旦狼王受伤,或者显露出疲态,其地位便如同风中残烛。
到时候昔日俯首帖耳的壮狼会开始用幽绿的目光打量它的脖颈,空气中会弥漫起躁动不安的气息。
直到某次狩猎中,一次“意外”的拥挤,或是一次“迟缓”的救援,都足以让受伤的狼王被掀翻,尸骨成为新王的垫脚石。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狼群的法则就是这么弱肉强食。
李克用太懂这个道理了。
所以他必须比此前任何时候更要强悍、更不可侵犯。
哪怕是眼罩内的伤口,痛得他只想蜷缩起来呻吟,但在众人面前,他都只能忍住!
沙陀人不相信眼泪,也不会服从一名弱者。
所以李克用只要是能下床了,就第一时间来训练箭术,他必须在下一次出现在众武士面前时,要比过去更加凶悍!
所以李克用这段时间,身边围绕的要不是他的兄弟,要不就是义子,只有在这些人身边,他才算稍微有点安全感。
可纵然是这样,李克用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威严。
这些人或许敬他、畏他、爱他,但同样也在时刻打量着他。
任何一次不经意流露的痛楚,就可能成为某些野心的催化剂。
现在父亲李国昌年事已高,沙陀三部乃至整个代北武人的未来,都系于他一身。
他不能倒,甚至连晃一下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