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再次拿起了笔洗,眼睛里隐现精光。
真的,他真的就只是好奇了一下,好奇真的那件笔洗和假的和仿得有多像,才能让那么多家拍卖行的估价师,那么多家古玩行的大师傅走眼。
压根没想过,最后竟然能捡漏,而且还是大漏?
别觉得外国仿瓷的就没价值,就不值钱。要先看是哪里仿的,什么时候仿的,又是谁仿的。之前觉得哪哪都不对,云遮雾绕,摸不着头绪。现在再看,却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之前怀疑,笔洗的胎骨过于糯,是胎土与瓷石铝含量稍低,钙与矽含量稍高造成。而日本的瓷石,不就是铝低钙高?
他之前还怀疑,笔洗的釉面之所以泛着少见的暖色调,可能是为了省钱,为了降低成本,没有用玛瑙入釉。
现在再看,和省钱,和降低成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烧这件笔洗的时候,日本的瓷器工业刚刚起步,才开始研究从大明流传过去的基础工艺,哪有用玛瑙入釉的技术?
那时候是大明晚期,只是中国科学技术外流海外的初期阶段。日本的陶工才开始系统性的研究,没办法做到让釉料中的玛瑙晶体的折射率接近空气折射率的地步,从而达到“透而不露”、“青随光变”的结釉效果。
日本陶工更做不到玛瑙晶体的膨胀系数与釉基质产生温差裂变,形成蝉翼鱼鳞双纹的自然开片。别说日本古代做不到,终元、明、清三朝,同样没做到。
既然技术不够,那怎么办?
简单,歪招来凑:改变釉料配方,使用叠釉的方法,达到接近天青釉的视觉呈色。
但这样一来,釉就比较厚,所以,这只笔洗的釉面看起来才那么浊。同时,摸起来才那么腻,远没有真汝和仿汝特有的冰骨如玉的质感。
说白了,这仍旧是一樽和仿。
至此,林思成至少能断个七八成:这一件是什么时候仿的,用的是什么工艺,材质有哪些特点,等等等等。
甚至是在哪仿的,是谁仿的,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日本战国末期(十六世纪中末),佐贺番(县)有田町,日本瓷圣酒井田。
答案就在开片裂隙中的那一抹金彩中:叠釉、叠彩、叠金。
在中国同时期,稍大点的民窑都会这三种技术。但在同时期的日本,这几种技术却是酒井田家族的不传之秘,史称“隐金法”。
恰恰好,这地方的纬度,和浙江、江苏相当,又恰恰好,典型的太平洋岸气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