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蕴真人毕竟是一宗之主,脑子里那杆秤虽然偶尔会偏,但在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掂得清分量的。经历过这次差点灭门的惨剧,他比谁都清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面前,所谓的面子连张草纸都不如。
更何况,天心岛那边不是也出了这档子事吗?甚至人家还杀了祖师爷,比自己这几更加离经叛道。有天心岛在前面顶着,大家都丢了人,好像也就没那么丢人了。
想通了这一节,五蕴真人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纠结的神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坚定。
他再次对着陈业深深一揖,这一次,那是真正属于盟友的承诺。
「陈宗主所言极是,事关天下苍生存亡,云麓仙宗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此事,我宗必全力支持,不论陈宗主有何吩咐,莫敢不从。」
「甚好,既然真人有此决心,那剩下的事便也没那么难办了。」陈业接着说道:「不过,这到底是云麓仙宗内务事,我一个外人,若是越俎代庖去写那讨贼的檄文,反倒显得不伦不类。至于这公告天下该怎么写,细节要披露几分,便全由真人自己斟酌定夺。」
这话听着随意,落在五蕴真人耳朵里,却让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0
陈业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图这个扬名的机会,也不想看你们把伤疤血淋淋地揭开给世人看。通告归通告,只要把厉害关系说清楚,至于云麓仙宗在这次劫难里究竟有多狼狈,那全是你们自己笔下的春秋笔法。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这就不仅仅是给个台阶下了,这是把戏台都让出来了。
云麓仙宗但凡有点别的心思,这场大难就会变成云麓仙宗自救,而陈业在期间出了不少力。
但陈业轻描淡写便将这份功劳送回来,让云麓仙宗自己去考虑如何平衡自己的面子。
别看这位陈宗主年纪轻轻,面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可这处理人情世故的老练程度,比自己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骨头还要圆滑几分。
那份分寸感拿捏得简直滴水不漏,既不让盟友难堪,又把事情推到了正轨上,堪称八面玲珑。
若是光靠那一身高深的修为,或许能让人怕,却未必能让人服。
直到此刻,五蕴真人才隐约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那位覆海大圣会对这年轻人另眼相看,甚至连魔门第一的飞廉魔尊都甘愿供其驱策。这种心性与手段,确实不是单纯靠打打杀杀就能练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