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它的原委,这东西其实是某位没落殖民地官吏的遗物,半旧不新,只因图案在昏黄灯光下看上去仍算体面,他才买了下来。每次他从餐桌走向客厅时,那块地毯都会微微卷起一个角,仿佛是在提醒他,真正时髦的土耳其工艺与这种老掉牙的二流货色完全是两码事。
施耐德扭头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头顶微秃,脸色蜡黄,眼袋浮肿,鬓角的发丝在晨光下显现出令人不安的花白。
上帝啊!
他今年才三十七岁,然而却已经具备了四十七岁乃至五十岁公务员身上才能见到的那种衰老。施耐德在镜前站了片刻,随后,他转过身,像是死心了一般推开餐厅后方那扇始终紧闭的门。门后是施耐德家最神圣的地方,一个被他郑重其事地称之为“书房”的地方。
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天晓得,他为什么没有翻阅书架上那些从未拆封的各类鸿篇巨著,而是拉开桌子抽屉取出支票簿,深情地凝视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五分钟。
但不论如何,施耐德先生将这样的行为称之为“放松”。
但即便是这样短暂、卑微的放松时间,如今给施耐德带来的慰藉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因为支票簿上的数字正在日复一日的减少,而他高昂的家庭支出却没有半点止步的念头。
施耐德将支票簿合上,又重新打开,就好像翻来覆去之间能让上面的数字神奇地变大一些。然而,并没有。
支票簿上的数字没有任何改变,就像他下个月必须支出的账单一样。
书房外传来钥匙碰撞叮当作响的声音,施耐德知道这肯定是妻子下楼用早餐了。
他连忙把抽屉合上,然后夹着《泰晤士报》走出了书房。
施耐德刚走出书房,便看见妻子已经站在餐厅门口,吉普尔花边的领口被熨得笔直,假刘海固定得过分牢靠,她的右手提着那只熟悉的小篮子,篮子里塞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钥匙,其中有储藏室的、煤窖的、酒柜的,也有各个抽屉的。当然了,施耐德的书房抽屉钥匙并不在其中。
施耐德与妻子还没聊几句呢,姑娘小子们便接二连三的下了楼。
大女儿坐下时,眉头紧紧锁着,叫人以为她是在回味昨天的神学课程。
但实际上呢?
她的精神还没有从昨天刚借的那本时尚中抽身。
二女儿刚坐稳,便察觉自己的袜子已经滑到了后脚跟。
她悄悄把一只脚缩到桌子底下,想把鞋脱下来重新拉好,却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