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两人对视了一眼。
时间很短,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
亚瑟移开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烟斗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今天早上那位年轻先生,只是来拜访一位旧识,谈了些私人话题,然后就离开了。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其他期待,那是他的自由,但不一定是现实。”
“爵士。”休特拿起雪茄:“外交部并不自诩无所不知。伦敦不是兵营,也不是警察局。即便是我们,也不可能全天候地记录每一位流亡者的行踪。有人在下午茶时间拜访旧友,有人去剧院,有人出城散步,这些事情,本就不在档案该出现的位置上。”
亚瑟没有插话,只是微微擡了擡眉。
休特这才往下说:“因此,只要某些人没有出现在应该被记录的重大事件中。比如说,政府为外国特使安排的正式会见场合。那么,外交部通常会选择相信,这起事情并未发生,或者说,至少这起事件不值得关注。”
亚瑟轻轻呼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听起来,外交部对现实的理解,比我想象中要灵活休特闻言停顿了一下,语气随之变得更为谨慎:“当然,爵士。不过,这种灵活,是有前提的。前提之一,是这些私人会面本身,不会被任何一方解读为政治承诺。前提之二,是它们不会制造出某种不可逆的局势。如果只是去向一位老军人表达敬意,回忆往昔,那顶多算是感伤情绪。可一旦被外界解读为寻找军队背书,或者强调自身合法性,那性质就会完全不同。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对巴黎,还是对伦敦而言,在这件事上都已经有过一次足够昂贵的教训了。”
“你们的担心,我当然明白。不过,有些事或许值得从另一个角度看。”亚瑟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边:“一位法国元帅,法国七月王朝的元帅,达尔马提亚公爵,位高权重,军功卓着,有国王的信任,做过战争部长,当过内阁总理大臣,哪怕巴黎再不安稳,他也是坐在牌桌旁的人,而不是站在街垒后的家伙。权力、地位、现实的安全感,这些东西一旦握在手里,就很少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松开。更别提,那个不确定未来其实也未必会让他过得比现在更好了。”
说到这里,亚瑟不由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归根到底,这不过是年轻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就由着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