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进士,娶了世家之女,从此便有了岳父、有了舅兄、有了连襟、有了同年。”
“虽然他不是贪官,他也不想当贪官。可他的岳父来找他,说有个亲戚想在衙门里谋个差事,他能不办吗?他的舅兄来找他,说有一批货想免税过关,他能拒绝吗?他的同年来找他,说今年考评帮衬帮衬,他能不帮吗?”
“一步一步,一环一环。”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那张网的正中央,动弹不得。”
高阳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就是钱玉堂所说的‘身不由己’,他说这话时,被臣好一顿怒喷,但其实他说的是对的。”
“谁会有捷径而不走呢?”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选了同流合污。”
“有人选了另一条路。”
高阳看着武曌,目光灼灼:“比如沈墨。”
武曌沉默了。
良久。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高卿的意思是……这件事,根子在制度?”
“是。”
高阳毫不避讳的道,“免税是恩典,联姻是人情,这本身都没错。错的是,这两样东西被人钻了一百多年的空子,用成了兼并土地、编织关系网的利器。”
“臣在金銮殿上,要刑部赴死,要礼部赴死,要杀得人头滚滚。可臣心里清楚,杀完这一批,下一批还会冒出来。”
“只要制度不改,这张网就永远在。今天杀了钱玉堂,明天还会有李玉堂、王玉堂。”
“因为人进去了,就会被那张大网裹住,不跟着转,那就会被撕碎。”
武曌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再睁眼时,武曌那双凤眸里,已没有了先前的疲惫,只剩下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