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沿着官道径直朝着长安城而去。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陛下。”
高阳轻声道。
“嗯。”
“臣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武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说。”
高阳摸了摸鼻子,倒也知道武曌心中还有余怒,倒也不在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道:“臣在抓捕钱玉堂的时候,他其实对臣说了一些话。”
武曌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话?”
“钱玉堂说他曾经也是一个好官,只是时代将他逼成了这样,他说这天下是一张大网,说我大乾官场层层盘结、环环相扣,说天下寒门子弟只要进了这张网,要么与光同尘,要么粉身碎骨。”
高阳顿了顿,道:“这些话,臣当时骂他是借口,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但臣心中其实很清楚,他说得不全错。”
武曌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高阳望着武曌那张矜贵的脸颊,继续道:“大乾的这张网,确实存在,但这不是钱玉堂一个人织的起来的,而是从大乾立国的那一日开始,一百余年,一代一代,一层一层,直到今天。”
“他告诉臣,这官场上会有很多的关系,比如同乡,比如同年,比如师生、姻亲、故旧等等。”
“这些关系,就像一根根的丝线,把整个官场捆在一起,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武曌的一张脸,变的严肃。
她一脸不悦的道:“钱玉堂所选的路,是最容易最简单也最快的一条路,这是人的问题,是这天下贪官太多,是人心不古,是那些人自己先跪下了。”
“这能有什么办法?”
高阳看着武曌,十分平静,“臣倒觉得不一定全是人的问题,更有一些制度的问题。”
武曌的凤眸微微一凝。
“制度?”
“对。”
高阳深吸一口气,出声解释道。
“陛下,我大乾的科举取士,选拔的是经义人才,这本身没有错,读书明理,知书达礼,本就是为官之本。”
“可问题是这些读书人考中之后,朝廷给他们的恩典,出了问题。”
武曌眉头微蹙。
她盯着高阳,意识到了高阳要说的问题。
“你是说……免税?”
“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