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章从没见过叶宁哭成这样子,
他只是哭着,没叫没喊,却让人感觉到撕心裂肺。
叶绍章几十年人生中都没有过这么棘手慌张的时刻,他慌到连助行器都扔在一旁,也不顾脚伤,带着微跛的脚步小跑过来,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去抹叶宁的眼泪。
“怎么了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别哭别哭,跟爷爷说,是不是昨天掉海里受伤了?”
叶绍章每说一个字,叶宁就好像被巨大的石块碾压一遍。
“董事长我早说过了,车祸的事就不该瞒着小宁的,”秦理群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你说你要真想瞒,就等伤都痊愈了再回来,一听小少爷落水非要着急忙慌赶回来,你看,现在把小宁急成这样!”
叶宁身体已经空透了,像是一副干枯的躯壳,几乎没有力气去消化任何一个字眼。
可在听到“车祸”两个字的时候,早已疼到麻木的心脏仍旧不由自主地战栗。
“车祸?”叶宁张嘴是喑哑的气声。
怎么又是车祸。
为什么又是车祸。
“爷爷没事,宁宁,爷爷没事,就是简单的汽车追尾,做了个脚踝的小手术,术后脚部恢复都好,前段时间不给你打视频电话是因为肺部有点感染,伤了嗓子,也不严重,除了嗓子有点肿胀其他都好……”
可叶宁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车祸”两个字将一些被尘封的、刻意遗忘的记忆拖泥带水扯出来。
医院刺骨的消毒水气味,心脏监护仪骤然加快又落下,最后化为一声长鸣的鸣音,破晓的微光,消散的夜幕,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哭声,祈祷声,连成一片……
叶宁站在这里,眼前却不是山,不是风,而是医院那条长到没有尽头的走廊。
叶宁只觉得冷。
别墅在这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方小小的墓碑。
他得离开这里。
对,离开这里,叶宁机械地想。
他像是一块无机质的器具,麻木地转身,麻木地往两侧看,站稳,视线失焦环绕,最终定格在庭院观景鱼池旁的那辆迈凯伦上。
私人领域没有人,很安全,可以开车走,叶宁机械而又断续地想。
车钥匙就放在挡风玻璃前,叶宁拿过钥匙,解锁,上车,启动引擎,挂倒挡,提速,打方向换前进档,再度提速。
迈凯伦塞纳一个漂移掉头之后,沿着外侧出口冲出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