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时,刘伊妃不动声色地把匕首还了回来,并隐隐暗示。她语气真诚,“孩子三岁即将上幼儿园的时候路宽跟我说过一句话,听得特别令人感慨。”“他说无论事业有多成功,做父母都是新手,有时候恨不得在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把自己毕生的蹉跎、失败、经验都告诉他们,带他们绕过书本,去看一看真实的世界……”
小刘顿了顿,“又怕他们真的看清。”
“孩子们不懂,但大人总是知道这世界的复杂与险恶的,又怎么忍心因为自己的原因,波及到他们呢?”
这句话让柴晶愣了十几秒。
她在这一瞬间有着猛烈的触动,因为她也即将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路宽是谁?他是从底层一路搏杀登顶的华人首富。
他口中的蹉跎和失败,绝非普通人职场失意、情感挫折那么简单。
那很可能是商业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暗算,是资本洪流中瞬息万变的凶险,是攀登顶峰路上目睹的人性明暗与规则残酷。
他想把这些血与火淬炼出的经验一股脑塞给孩子,是希望他们能避坑,这种心情,柴晶在得知腹中孩子状况、急切寻求最优医疗方案时感同身受。
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接收到、并且只有她这个面对奥斯卡影后的采访者才能接收到的那一丝警告。切勿行差踏错,多想一想你的孩子,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女记者第一次有了动摇。
她这一瞬深刻地知晓,如果自己确实已经败露,那向对面这位温婉至极的女明星投诚,至少要比面对她的丈夫来得更加容易。
那是毁灭性的灾难。
他不会同自己谈什么的,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妻子的采访,都不会多看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一眼吧。等到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纪录片已成,自己也移民离开了。
但现在情况一切都不同了。
采访结束,正午时分,笼罩一上午的厚重雾霾竞意外散去大半。
灰黄天幕透下稀薄却刺目的阳光,落在央视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不带温度的光。柴晶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目送那辆黑色“京a&183;ll825”轿车驶离。
刘伊妃在上车前回头向她颔首,依然是和来时同样的温和笑意,旋即弯腰入内,车门关闭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女记者下意识地擡手覆在小腹,那里怀着她的软肋,她原本的动机,如今更像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