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本身就是深渊。
莎迪雅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柱底部窜起,瞬间蔓延至指尖,晚餐时靠温暖食物和人间烟火暂时压下的惊悸,此刻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
她之前的所有铺垫、试探、乃至对其他人命运轨迹的解读,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就像一个在绝对黑暗中摸索的人,自以为点亮了几盏小灯,照亮了周围无关紧要的角落,却猛然发现,真正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源头,正静静地、了然地注视着她所有笨拙的举动。
他问她“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莎迪雅这一刻无比确信,即便是自己已经去见安拉的老师在这里,也绝不可能得出跟自己相左的结论!眼前这个面带恶魔般微笑的中国男子,连同他的命格笼罩的两个孩子,根本就是阿拉伯传统的星沙占卜下看不清的虚无,是三个在命运画布上根本无法显隐的轮廓。
面对质问正苦思冥想的阿拉伯女灵媒,突然想到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
据泽耶德王子所言,这位华人首富还是从小在中国的宗教名山里长大的孩子,难道他真的……一念至此,莎迪雅感到的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源于认知根基被动摇的恐慌,混杂着强烈的、被“更高层次存在”审视的羞耻感。
仿佛她毕生钻研、引以为傲的学问,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种孩童摆弄沙盘的游戏,而她刚才所有的表演,也许都成了对方眼中一幕带着些许趣味、却又本质浅薄的独角戏。
莎迪雅聪明就聪明在知进退,她想要通过达官显贵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不假,但不敢冒险挑战自己的未知。
这从她此前没有任意虚构自己看出苏畅怀孕的原因,即可见一斑。
轻飘飘地,被莎迪雅的占星预测能力震惊的路宽,就这么把这位灵媒置于了巨大的自我矛盾中。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一句“请她看看自己和孩子”,但这句话带着极强引导性的话语就把莎迪雅带歪了。因为她和中国小神仙之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她不知道自己对其他人的判断让这位华人首富心中惊异,进而动了误导她的念头。
“莎迪雅?”路宽追问,混合着其他人的不解。
这个问题难道就这么回答吗?
人群中似乎只有泽耶德和刘伊妃看出些端倪。
前者是因为已经见过她的失态,还好心给了她调整的时间;
后者是因为她的确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关于她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