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那处小小桃源,与先生坐论民本、王政、法势……彼时月色满庭,恍如昨日。”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过堆积的文书与这病骨支离的躯壳,落回疏阔飞扬的少年时,“转眼,竞已四十年矣。”
顾楠在火盆旁坐下,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苍凉。
“丞相,昔年离去非因蜀汉,亦非因公。”她声音低缓,“是尝遍诸般试探,终见洪流不改……人力至此,渺若微尘。”
诸葛亮缓缓摇头,他知道面前这位神异之人的夙愿为何,也知道她的政治立场不站在任何一方。烛光在老丞相深刻的皱纹间跳动:“先生过谦。昔日在蜀中所倡深耕固本、通商西南之策,纵未尽行,其思亦如星火启明。”
他咳嗽数声,气息微乱:“先生之去,乃汉室之失,亦亮之深憾……愧矣。亮竭愚钝,终未能克复中原,上负先帝所托。”
“你我皆凡人耳。”顾楠直视他,眸中是数百年沉淀的静默与悲悯。
“我借这不死之身,或许多看几回月圆月缺。然纵使白起之剑,亦未止秦末烽烟,我所辑农书、医方,乃至正在编纂的海国舆图志………”
“或可多救数人,多传一缕薪火,使后世子孙临相似之境,多一寸依凭,多一隙光亮。然天下分合之浩浩,人心向背之汹汹,非公、非我,亦非任何人可只手逆之。”
在电视机前的李文茜和母亲沈静书眼中,这位刚刚在戛纳摘得影后桂冠的女演员的表演,已经完全超脱了年龄和性别。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注意到她长得美不美,亦或是男是女。
特别是叫她们这样的高知观众看来,刘伊妃呈现了一种内化后的历史质感与文化自觉。
当她提及“辑农书、编海图”时,听起来并非什么英雄式的宣告,而是一个孤独的文明载体,在洪流中悄然埋藏火种的本能。
她也没有在扮演一个超凡者。
恰恰相反,她以最平静的姿态,诠释了个人在宏大历史叙事中最深刻的无力与最坚韧的抵抗。诸葛亮沉默良久,营帐外传来刁斗之声。
他望向顾楠:“先生此来,必有以教亮。”
顾楠轻轻摇头,将一块温热的石块投入火盆,激起几点星火:“无他,只是念及故人一灯将尽,当前来作别。”
她擡眼,目光澄明如古井:
“公以一身系国运,鞠躬尽瘁,是行心中之道。”
“我漂泊四野,搜罗散佚的断简,埋下来日的伏笔,是走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