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你要改编《寄生虫》到国内背景,路宽很慌的呀。」刘伊妃神秘兮兮道。
张一谋听得一懵:「啊?怎么了?」
「这是讲贫富差距,社会结构固化的,全国还有比他有钱的吗,这不是叫他招人恨嘛!」
「哈哈哈!」老谋子听得直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小路有钱归有钱,但没有一分一毛是占国家、人民的便宜,还有很大部分是从美国人手里赚的,反而给国内的员工、社会、灾区的反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张一谋在这方面给出了诚恳的评价:「为富不仁这个词,跟你们家不沾边,国家也一直支持和认可,这其实在我们这儿很难得。」
「改编到国内确实为时过早了,每个国家每个时期都有所谓的顽疾,东大自有自己的国情。」路宽笑道:「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也思考过——」
「韩国背景和本土背景在这种题材上的创作尺度差异太大,这个故事的核心是寄生与反噬,是穷人对富人空间、身份、乃至生命的血腥僭越与毁灭。它需要那种毫不留情的阶级对立、辛辣露骨的讽刺,甚至最后那场生日派对上赤裸裸的暴力。」
「在韩国这种题材不算特别敏感,奉俊昊的《汉江怪物》就讽刺韩国政府无能和美军干预,《杀人回忆》直指军政府时期的黑暗,你用韩国的背景,至少可以确保在在电影表达的边界上大胆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个方面,你这位中国导演去拍韩国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视角。你不会被韩国国内具体的派系斗争、财阀恩怨所束缚,反而能更纯粹地抓住那个社会结构性的痼疾。」
「奥斯卡评委喜欢看什么?喜欢看一个深刻理解、却又置身事外的智者,对另一个社会进行精妙而犀利的解剖,因为这帮白人自己就自认为是这样的视角。」
路老板偶然间的讽刺也很辛辣。
「当然啊,我这么讲是有些功利的。」路宽分析道:「但对于你这个拍了大半辈子的乡土中国和历史寓言的中国导演来说,去尝试一个完全当代的、高度城市化的、充满类型片元素的异国黑色寓言,对你是一次极有价值的创作突破。」
张一谋其实开始就被说服了,只是后续从路宽这个国际公民视角下的剖析中,看见了电影中其他更精彩的命题。
他搓着手,脸上笑出了褶子:「哎,我最差的就是剧本,历来电影中剧本的问题也是最头疼的,为数不多几个好的,不是鲁茅文学作品改编的,也就是问界提供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