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1994年12月,我参加了史维会赞助的一次会议,该会议是纪念金陵大屠杀的受害者,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可怕的照片。」
不知是不是冷风的簌簌让她身体发冷,张纯如谈到这里,显然进入了一种更加低沉的精神状态。
心思敏感的刘伊妃坐得近了一些,挎住她的小臂,拿自己的双手把张纯如的手捂在掌心。
她想要给她传递一些能量,也分担一些梦魇。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儿时有关大屠杀的记忆不仅仅是一个民间传说,而是真实的口述历史。」
「但是在当时还没有人用英文写过这个题材的非小说、叙述体的专着,为了让历史真相大白,我很愤慨一些日苯人故意歪曲历史事实,这才决心提笔。」
简短淡然的几句话,在香槟城的静谧的夕阳下回荡飘扬。
没有太多人知晓,张纯如女士这部历史丰碑一般的著作,就这幺突然地发轫于一次怀着民族大义的善良冲动。
「茜茜,人其实是死两次。」
「一次是肉体的死亡,一次是从他人记忆中消失,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张纯如笑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反握住她娇嫩的手掌:「历史也是。」
刘伊妃看着她柔弱又刚强的侧脸,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注入心间。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张纯如日记中看到的一句话:
【那年乱世如麻,愿你们来世拥有锦绣年华,但使这块污迹特别令人厌恶的是,历史并没有为这个故事写下一个适当的结局。】
就在这本写于1994年的日记之后,这位女战士愤然提笔!
你们不写,我来写!
恍惚间,刘伊妃甚至没有觉察出自己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簌簌地流下。
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在她怀抱着崇敬和景仰的观察模仿中,在张纯如强忍着心理和精神不适的回忆中。
刘伊妃的精神世界在那一段血腥和悲壮的史海中钩沉、回荡。
在身边可亲可敬的姐姐身上,她看到了更多人性中的真善美,汲取了更多女性纯正的坚强、健康的精神力量。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这样的一部著作几乎压垮了张纯如,使我们早早地失去了这位善良正义的天使。
而这一世,对于要面向全世界公映的这部大屠杀电影来说,主创者路宽毫无疑问地也要面临同样的阻挠、困难、痛苦、自我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