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极为坚定,有着不容置喙之感。
李德裕像是做了些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迟疑了一下后,朝法曹崔博点头示意,背过身去,走到殓房的一角。
“开始吧。”
崔博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地净手,在口鼻之上围了两层薄绢布,从旁抄起一柄锋利的柳叶细刀,另一只手寻着令狐缄的脖颈和胸口一直向下,边向下边轻按令狐缄苍白的皮肤。最后在令狐缄肠胃的位置停住,用柳叶细刀在腹部划开一个半掌长小口,拿过一张素白薄绢,探入尸首腹中足有半晌,才将薄绢缓缓拉出。
薄绢上还沾着半凝的血块,略微发黑。崔博详视片刻后,方将薄绢投入水盆中,开始仔细地观察令狐缄的面部周身。
崔博在眼前全神贯注,忙前忙后。李德裕脑中则不断地回响着令狐缄临死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几句话,却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疑点颇多,好像令狐缄在尝试传达什么,内有隐情。
“‘朝中有人不希望李公建功立业……’”
这句话谁都明白,但是细想过去,如果朝中真的不希望李德裕借维州归降一事建功立业,贬官便罢了,又为何要行事如此狠毒,非得致李德裕于死地呢?此疑点一也。
“‘……以此试探,贻笑诸公,望李公恕罪……’”
以此试探?
当众饮鸩自尽,是试探什么呢?在场之人,难道有知情者吗?此疑点二也。
许是因为还有些沉浸在令狐缄自尽的痛苦中,影响了判断,李德裕一时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禁心中暗道,要是张翊均彼时在场,以其冷静如冰的心性。或许事情还能有些转机,甚至能提前阻止令狐缄的自杀也说不准。
然而一切都没有如果……
“李公……”崔博像是已经有了结论,摘下掩住口鼻的薄绢,在令狐缄的尸身上盖了一层白麻布,走到李德裕跟前,拱手道:“杀死令狐缄的,是云山鸩毒……”
“云山鸩毒?”
崔博点点头,“……此毒取自瘴气密林,极难遇到。若刺入伤口,即刻致死;若口服,数滴即可治人周身颤抖,双目血红,唇色惨白,血凝成块,片刻后便可取人性命。且令狐缄腹中血块甚多,亦与此状同……”
李德裕听完,仿佛令狐缄死前的惨状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更凶险的是,若非令狐缄以命换命,此刻躺在那案台上的,便是他李德裕了。
不过听崔博对此毒的性质描述,竟同时在李德裕脑海中泛起一层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