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
但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一点四十分,老市场区,香料店二楼。
雅兹迪老人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的铜盘里摊着一堆豆蔻、肉桂和小豆蔻。
他闭着眼睛,但手指熟练地将香料分类,这是六十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楼下传来孙子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街对面烤肉的烟雾从窗户飘进来,混着香料的味道。
这是雅兹迪熟悉的世界,一个建立在气味、声音和日常节奏上的世界。
但今天有些不同。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狭窄的街道。
市场依然拥挤,但人群中有一些不协调的身影。
大约十几个年轻男子,三五成群,穿着普通但动作警惕,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他们的腰间有不易察觉的凸起。
雅兹迪经历过三次政变。
1963年、1968年、1973年。
每次政变前,市场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人。
他们是先行者,是探子,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滴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尽头,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
“爷爷?”孙子在楼梯口探头,“您需要什么吗?”
“今天早点关门。”雅兹迪说。
“可是才一点多……”
“听我的!”
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让顾客离开,关上店门。然后你和你的妻子、孩子去地下室,带上水和食物,不要出来。”
孙子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
“暴风雨要来了。”雅兹迪看着窗外,“这次是在白天。白天的暴风雨,要么来得快,去得快,要么……特别猛烈。”
他转身走向屋内的小祈祷室。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库尔德谚语刺绣:
“当鹰与鹰争斗时,麻雀要低下头。”
他跪下来,开始祈祷。不是为了任何一方,只是为了那些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注定被碾碎的普通人。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沉默。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安全总局大楼,第七层指挥中心。
拉希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速度快得不像四十七岁的人该有的心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