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卷帘门在身后落下时发出的摩擦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又待了整整三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车门。
房子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那是妻子拉娜的习惯。
无论多晚,总为他留一盏灯。
这盏灯曾是他多年军旅生涯中最温暖的慰藉,今夜却像一只窥视的眼睛,照见他灵魂深处的不安与肮脏。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连接车库与厨房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乎同时,厨房的灯亮了。
拉娜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身上披着一件薄绒睡袍。
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也照出了她眼下的暗影。
她也没睡。
若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展露笑容,上去给妻子一个拥抱。
但今天却突然莫名有些做贼般的心虚,心脏怦怦狂跳几下。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拉娜向来敏锐,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事情……处理得比较晚。”
托尔汗脱下沾满夜露的外套,接过那杯牛奶。
温热的瓷杯在手中传递着虚假的安宁,奶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这是他熟悉了十五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拉娜靠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让托尔汗几乎要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想要寻找什么。
托尔汗故意回避和妻子目光接触,害怕她读到闪烁目光后隐藏的东西。
“又出什么事了?”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楼上熟睡的孩子。
“最近你们部队调动得很频繁,城里传言很多……我父亲今天下午来电话,说他在苏莱曼尼的朋友告诉他,那边军营空了三分之一。”
托尔汗的心脏猛地一缩。
岳父在寇尔德爱国联盟中有深厚人脉,消息灵通得可怕。
“什么传言?”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拉娜摇摇头:“说巴尔扎尼将军要开战,说马苏德主席太软弱,说美国人准备撤走顾问……我不懂政治,托尔汗。但我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