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茅草、秸秆与泥土搭建起来的棚屋。
这里,就是安节坊中多数工人的居住地。
由进京的流民与难民们,搭建起来的临时住所。
更是一片混沌之地。
地痞无赖、盗匪凶徒,混迹在其中。
牙人、差役,在这些地方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在这些棚屋之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程颐放眼望去,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寒风中光着脚,沿着道路,捡拾着各种牲畜粪便。看到了破破烂烂的棚屋内,升起来的烟气。
看到了穿着官府公服的差役,擡着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从窝棚区走出来。
差役们后面,跟着几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程颐见着这一切,抿起嘴唇来,最终叹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故君子远庖厨!”
程颐不是没有见过苦难的书生。
他见过被劣绅迫害到死的农民,也遇到过失孤的老人,在寒风中沿村乞讨,更见过那种因为双亲皆亡,被叔伯呼来喝去,视同奴婢、牲畜一样虐待的孩子。
但是……
那都是孤例,只是偶发的事情。
绝大多数家庭,生活还是可以维系的。
因为乡村之中,有着宗族,也有着耆老。
很多人就算作恶,也要顾忌影响,不敢做的太过了。
因为他们做的太过的话,恶形一旦暴露,不仅仅要面临舆论的鞭笞、地方上的指责。
更将面临官府的追责一德教自古就是官府关注的重点!
一旦有人被认为是在“败坏道德/礼教/纲常’,那么他就犯下了比杀人还严重的罪行。
但在这里……
在这天子脚下,首善之都,神京之地。
礼法不存,道德不在,纲常紊乱。
这里比程颐过去所见过的一切罪恶之地,还要堕落。
他闭上眼睛,从马背上下来。
他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学生们。
“走吧!”
“且去讲学!”
再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的讲学之地。
再没有比此地,更能证明圣人的仁义道德的正确性的地方!
每次,程颐带学生们来这里讲学,然后领着他们,亲自看窝棚区内的百姓的悲惨生活境遇后。几乎每个人都被淬炼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