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山,只因先师和鬼谷那般人住在此才不普通,老夫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转向李彻,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唯望陛下能找到自己的道,回归本源,修成正果。”
说罢,他闭上眼睛,盘坐在山岩上再也没有说话。
李彻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云雾在他们身边翻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半个时辰后,李彻站起身朝虚介子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慢慢走下山去。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那块大石头还在,可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和山融为一体了。
李彻望着那道身影很久很久,心里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杨叔,那个在奉国替他守了一辈子王府的老人,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想起陶潜,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农官,临终前吃了半个烤土豆。
想起杨忠嗣,打了一辈子仗的大元帅,死在军营里也算是得偿所望。
想起杜辅臣、华长安、常磐、虚介子
还有那些更早的人,那些跟着他从奉国起兵的老人,倒在战场上的弟兄,在屯田、修路、下西洋的路上默默无闻死去的人。
他们的名字,有的刻在凌烟阁的碑上,有的刻在忠魂碑上,有的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凌烟阁的雕像越来越多了。
李彻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山路又窄又陡,两旁是密密的松林。
松涛阵阵,像无数人在低语。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山顶笼罩在云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如今他潜居之地。
自己还要这这里住很久,也许住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或许,等到自己的那一天来临后,便可以回家了吧?
李彻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正如虚介子所说,无论是故人还是家乡,早有相见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