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得可怜,已是弥留之际。
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风凛冽地吹刮着大地,世间万物都被冻成了一体。
妙裁出生后,母亲溽热去世,不久父亲也在治理瘟疫时殉职任上,一直以来,只有方晏清这一个亲人相依为命。如今爷爷这个样子,她却无能为力,又急又惧,眼看着憔悴不少。
姬婴的难过并不亚于妙裁。方晏清救她于危难,又有传道受业的大恩,早视他如唯一亲人。她饱尝失去的滋味,太残忍,太让人痛苦。
但方晏清毕竟只是贤人,而不是仙人,注定有此一遭。妙裁忍着哭,眼眶通红,跪在床头。姬婴也跪在床前,握着恩师的手,仿佛这样能传递能量。端木站在两人身后,眼里满是无能为力的歉意。
方晏清现在觉得很满足,他由内而外地笑了出来,那爽朗的笑声一如往昔。
他面前的三个孩子,姬婴外柔内刚,妙裁侠义心肠,端木凌风刚正率直,都寄托了他的希望。他相信,等他不在了,三个人也能漂亮地活着。
方晏清奋力在枕头下面摸索一会儿,向姬婴递过一个物事,姬婴细看,是当初端木带来的那个羊脂玉笛。
方晏清声音沙哑,却抑扬顿挫:“小婴,这是我一个故友的信物,等你到了长安,他会凭此物,帮你查清真相,并且在你危难时刻施以援手。不过你要记住,我的这位故友不能显露身份,以免拖累家族。你就算有一天受了他的恩惠,也不要猜测他到底是谁。”
姬婴接过玉笛,小心地挂在胸前,含泪给方晏清行了个大礼:“师父,姬婴蒙您赐命,承您教诲,难报万一。您放心,姬婴一定会金榜题名,将来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绝不给您丢人!”
“好!”方晏清笑了,由微笑转为大笑,他觉得满意而且释然。他说:“老朽行将就木,还有一事未了。”
“师父请讲,徒儿定当全力完成。”姬婴忍着泪说。
方晏清握着妙裁的手,定定地看着姬婴,说:“你尚未及冠,但为师给你取个字吧,就叫安敏,寓意安宁明达。”
姬婴再次叩首,感谢师父赐字。
方晏清安心地走了。
不久,新年到来。
三个年轻人将老人安葬在村外的小孤山上。
送葬那日,雪花被肆意的寒风卷的疯狂地飞舞,干瘪坚硬的树枝迎着狂风暴雪,显得毫无惧色。冰封的小河上,早已枯黄的落叶被定在一个地方很久了,似乎厌倦了,便借着这狂风,尽力舞动一下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