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他们落脚的院子,老柯就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气息。张万军站在树下。嘴唇抿成青紫色,他身旁的杨胜杰则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噌噌的磨刀声,洪七爷过了遍水,正在青色的磨刀石上不紧不慢地磨他那口长刀。
“进屋谈。”老柯伸直了腰。
屋子里炭火很旺,重重的暖意闷得人难受,杨胜杰说话的功夫,就有些喘息了:“于扬水大哥……自己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去?去了哪里?”老柯皱眉道。
“常乐帮。”
老柯霍地站了起来,他看看周围的人,轻叹一声,踱起步子:“为什么不拦住他?”
“我。我拦不住。”杨胜杰紧张地搓着手,掌心里大片大片地出汗。
老柯转过眼去看洪七爷:“你们呢?”
高瘦的海盗依然在用布绵擦拭刀鞘,闻声把头压得更低了,动作有些迟缓。在他们这帮人当中,自打天国时起,洪七爷都充任斥候,到了守礼,秘密查访的差使依然着落在他头上。在乾军出没的地盘上,隐藏行迹要格外小心,他也是人。也会累,好容易睡上一觉,这失查的过失怎么也不该他担。所以老柯这句话其实是在问张万军。
“我也出去了。”张万军冷冷道。
“你又去了哪里?”到这个份上,老柯再厚道的人。也有些压不住火了。
“我跟着你,去了李向天家。”
“你跟着我?”老柯有些诧异,又有些愤怒,“你为什么跟着我?这些人的安危,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你是咱们的头。”张万军仰起脖子看着他,神情倒还是淡淡的。“你不可以出事。”
老柯听出了话里藏着的意思,他没有料到,曾经并肩作战、亲如手足的兄弟,如今已各怀心思。李向天不再是他们一伙的了,当年他们救援扑空又听说李向天二人已成功逃离之后,张万军就有过怀疑――不光是蒙古铁骑,忠王最精锐的卫队,居然也截不住两个人,他一直觉得其中另有隐情。而忠王一直对傅佩瑶这个女状元傅善祥的小妹妹超乎寻常的爱怜,可足够作为“网开一面”的理由吗?
老柯很想为李向天辩解,可是他无法开口。他只是本能地相信李向天,但这要作为说服他人的理由实在过于苍白。
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老柯来到柜前,取出了临行时封死的竹筒。纸卷在案上摊开,绘的是一张勾勒细致的庭院结构图。老柯取过烛台,点燃烛火,从怀里掏出些看似烟叶的黄草屑放在灯盘上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