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他收银子不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历二年会试,他和范应期做同考官,不也是收了银子没办事儿吗?他呀,对于权力的边界非常清楚,知道什么银子能收,什么事能办。”朱翊钧说起了当年的旧事。
王家屏是久经考验的郡县帝制封建主义战士,什么犯忌讳,什么在皇权容忍范围,他一清二楚。张居正真的年纪大了,皇帝说起此事,他才想了起来,这的确是王家屏的一贯作风。
“倒是把林道干骗得好苦,听说骗了林道干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这海寇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张居正听到了这里,确定了王家屏没问题,那就可以继续用,这种旧派官僚作风浓郁的大员,还是非常好用的。
“是一百三十万银,一千三百万银,以讹传讹罢了,就是把林道干拆了卖,也没这么多钱。”朱翊钧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流言可畏,话传到了张居正这里,就变成了一千三百银,别说林道干,就是朱翊钧这个皇帝,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来。
朱翊钧在宜城侯府蹭了顿晚膳,和张居正又絮叨了许久,才回到了通和宫中。
皇帝去宜城侯府是为了表达亲亲之谊,表达皇帝和帝师之间的和睦,这是一种立场表态,代表着言先生之过者斩这句话仍然奏效,而这次皇帝突然改变行程,到访宜城侯府,引起了关注皇帝行程之人的注意,这显然是要出大事!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皇帝突然下了圣旨,召集了廷臣,宣布了一项决定,那就是反腐司介入京师大学堂反腐,稽税院配合查账,在明年南巡之前,对十八所大学堂进行一次全面的摸排,以清除教育界的毒瘤。
皇帝是宣布,不是廷议,是决策,不是询问群臣的意见。
问也是反对,果不其然,沈鲤坚决反对,反腐司的手已经伸得很长了,各部各司都对反腐司没有任何的办法,这下子摸到了礼部的权力范围之内,礼部当然要反对。
“朕意已决。”朱翊钧面对沈鲤的反对,在表述了自己的理由之后,告诉沈鲤这是皇帝的决策。“臣遵旨。”沈鲤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对,也没有以致仕相逼,而是选择了遵旨。
等等姚光启,姚光铭要在大铁岭卫接受一年的劳动教育,等到姚光铭接受了惩罚之后,姚光启才能从少卿升为鸿胪寺卿,这个时候,王士性才能从礼部侍郎升为礼部尚书,再等三年,王士性才能入阁。沈鲤这个时候以致仕相逼,就是让皇帝下不来,他是反对政令,不是反对皇帝,这个立场是沈鲤一贯以来的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