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草草看一遍,就给王士性答复,那才是对大臣的不负责任。
“臣谢陛下隆恩。”王士性再拜告退,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多,没点东西,他不敢当面呈送陛下,因为确实有点东西,所以陛下才会慎重对待。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高启愚现在到顶了,西书房行走已经走到头了,入阁是不可能入阁的,就是张先生走了,高启愚也不能入阁。
那大宗伯这个位子,礼部诸官都能望一望。
王士性告退后,朱翊钧把他的奏疏翻来覆去地读了三遍后,交给了李佑恭说道:“大伴你看看,他讲的有道理吗?”
李佑恭也好奇,他拿过了奏疏,奏疏是王士性写的,但联名上奏,除了沈鲤、高启愚这些礼部官员外,还有王家屏这位次辅,显然,王士性拿着自己这篇奏疏,请教了阁臣们。
“他讲的很有道理。”李佑恭认可了王士性奏疏里的内容。
王士性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他的仕途生涯,完整的经历了万历维新,他历数了大明这二十五年来的一些官场变化,根据这些变化,他提出了一个理念:强力即负责。
一个朝廷越是强力,就越对万民负责,越是疲软,就越失能,所有决策,就会倾向于逃避责任,不是没有实力负责,而是逃避责任。
这种逃避,就是能力可承受范围内的责任,也会极力推脱,这种逃避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往往适得其反,越逃避,往往实力越弱,变得越加疲软,最后的结果,就是令不出紫微垣。
列举现象,寻找变化,总结经验原因,形成理论,整体而言,王士性这篇关于政治的讨论,十分实事求是的讲述了万历维新后国朝的变迁,尤其是官场的变化。
强力即负责,疲软即失德,如同矛与盾,相辅相成,循环向前。
“为了保存实力而逃避责任,为何越逃避反而实力会更加衰弱?这一点,王士性没有讲明白,需要补充清楚。”朱翊钧对这篇奏疏有些疑虑,就在于王士性的论证,并不完整。
补充完整,就可以作为维新纲常之一了。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因为责任和权力一体两面,肩负责任才有权力,逃避责任,就是将权力拱手让人,越逃避,权力越小,实力自然会更快地衰弱下去。”
“王士性不是不知道,他是胆子小,不敢说。”
朱翊钧讲完了才意识到,王士性作为大浪淘沙,爬到这个位置的臣子,他其实能讲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他不太敢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