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的有道理。」朱翊钧一想,的确如此。
海瑞自万历元年回京之后,一直在反腐抓贪,甚至连徐阶的案子都没有放过,但海瑞这把神剑,也没有折断,朱翊钧的保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沈鲤也是骨鲠正臣,他天天反对皇帝陛下,到现在依旧是稳坐大宗伯之位,无人可以撼动。
郡县帝制有自己的局限性,风向会根据帝王,尤其是威权帝王的好恶进行改变,这种局限性,也是有好有坏。
帝制,遇到明主的时候,其上限和效率,是远高于其他制度的,当然,遇到昏君的时候,其下限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天下事,素来如此,没有什么事儿,只有好处或坏处,都是福祸相依。
朱翊钧在六月十七日,召开了廷议,专门议论了阮主请降之事,这次的廷议是陛下召开,陛下既然挑头说了,大臣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了,回头看,其实年初就该转阶段了。
这拖了六个月,阮主多遭了六个月的罪,安南人也多遭了六个月的罪。
在皇帝的新衣这个寓言故事里,戳破谎言的小孩,是勇敢的,在外将领丶廷议大臣,都不敢戳破皇帝不通戎政这个事儿,这事儿就这么拖了半年。
「这不是应该还有半年吗?」沈鲤看着众多大臣们,疑惑的问道:「按照张司徒当初的估计,阮主最起码也能抵抗到二十四年年底,这才年中,就撑不住了吗?」
「他应该可以撑得住才对。」
沈鲤和皇帝颇为相似,不通戎政。
「年初的时候,阮主就已经撑不住了。」李如松摇头说道:「大明有点低估了自己,五军都督府丶讲武大学堂也低估了线列阵的威力。」
别说安南,放眼整个世界,大明倾尽全力的压过去,谁能撑得过三年?就是西班牙也不行。
西班牙也就是离得太远,大明鞭长莫及,要不然,什么无敌舰队丶什么大方阵,都要在线列阵面前躺平,任大明为所欲为。
排队枪毙这种战术,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摧枯拉朽般的统治力。
军兵都是活人,袍泽如同麦茬一样一片片被割倒,那种排排倒下的恐惧,对士气的影响,是天崩地裂。
如果排队枪毙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九斤的野战炮,还不够,就再加上神火飞鸦。
「线列阵这么厉害的吗?」沈鲤眉头紧蹙的说道:「如果一种战法足以改变战场的格局,大明没能率先掌握,而被蛮夷所掌握,就非常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