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启绝望,靠在桅杆上,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吧唧。
天边升起了一道光,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海鸟欢快的鸣叫着飞过,留下了鸟屎落在了姚光启的脸上。
「啊!!」姚光启指着飞离的海鸟,怒不可遏的连点了数下,才擦干净了脸上的鸟屎,依旧是愤愤不已。
姚光启看着精瘦的瞭山,好奇的问道:「你叫什幺?」
「无名之辈罢了。」瞭山摇头,他很少用自己的名字,平日里就是瞭山代称,这也是大部分瞭山的习惯了,名字其实不重要。
无名之辈?长河为咽,青山为证,岂曰无声?河山即名。
姚光启颇为不满的说道:「总不能你死了,我带你骨灰盒回去,连个名字也不刻吧。」
瞭山被气了一下,想了想说道:「陈天德,本来叫陈五二的,后来改名为了陈天德,原来是山东密州人。」
「我把你骨灰带回何处?」姚光启的嘴依旧是毒蛇一样,这平白无故的办这幺一趟要命的差事,任谁都会有怨言。
陈天德想了想,看着海面,平淡的说道:「我还真没想过,就,洒在大海上吧。」
「你没有家人吗?」姚光启不是很在意的问道,他就是在闲聊罢了。
陈天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没有了,父母、妻子、同乡都被倭寇给杀了。」
姚光启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多少想抽自己一巴掌,这真的是不该问的乱问!这年头沿海的百姓,谁家里不是跟倭寇血海深仇?
自己真的是多嘴!
「那你没有再娶吗?」姚光启有些奇怪,瞭山的俸禄可不低,讨个媳妇还是可以的。
陈天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说道:「那年是嘉靖四十二年?记不太清了,我那年刚满十六,孩子一岁,倭寇当着我的面儿,杀了我的孩子,淫辱了我的妻子至死,然后把我给阉了,以此取乐。」
「侥幸活了下来,就没再娶了,你还想知道什幺?」
「哦对了,我还有个义子,逃亡的时候,一个快饿死的妇孺将孩子交给了我,我带着孩子逃啊逃,又遇到了倭寇,我拼死杀了那两个倭寇,却没能护住孩子,当时广东总兵张元勋招募客兵,我就参加了,就一直跟着现在的水师总兵陈璘了。」
姚光启愣了很久很久,他已经完全语塞,作为势要豪右出身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位瞭山,如此的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