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王保保军鸣金收兵。
王保保看着退下来的军队,沉默良久。
今天他折了四千七百人,其中有两百是跟随他十年的白鹿军老卒。
洪都城下,尸体垒得几乎与城墙齐平。
“大帅,是否暂缓……”豁鼻玛不忍地看着那尸山血海,小心翼翼询问王保保。
“明日继续。”王保保面无表情转身走进船舱,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时候必须要狠下心。
朱文正只有两万人,他撑不了多久!
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朱文正扶着垛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这边,像一尊铁铸的像,更像是在嘲笑自己,世之名将,不过如此!
“终究小觑了这朱文正啊!”
王保保低声叹息一声。
洪都城内。
朱文正巡城,守军还剩一万六,其中带伤者过半。
箭矢用去七成,滚木礌石只剩两成。
最要命的是水——王保保竟然在上游下毒,虽不致命,但饮者腹泻不止,据说这毒药还是黄州府科学院研制的生物毒素!
敌人的后勤力量强于自己,这是王保保的真实想法,他感觉自己有些小觑黄州府,陈九四的可怕了。
“大都督,咱们该向金陵求援了!”赵德胜跟在朱文正身后说道。
“不急。”朱文正打断他,声音很稳,“刚打就求援,那咱们几个在上位眼里岂不成了酒囊饭袋,明日再说。”
朱文正说着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王保保军营的火光联绵十里,如星河落地。
一个十七岁的小兵正在哆嗦着给断臂包扎,朱文正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怕么?”
“怕……怕城破了,我娘……”小兵哭起来。
朱文正蹲下,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娘会知道,她儿子是守洪都的英雄。”
夜风送来江涛声,混着伤兵的哀嚎。
城头上,还活着的守军互相包扎伤口,分食食物,没有人说话,只有铁甲摩擦的轻响。
子时,朱文正登上城楼最高处。
他望着金陵的方向,想起三年前在秦淮河畔,叔父拍着他的肩说:“文正,洪都交给你,就是把我半条命交给你,你给咱守好了!”
“都说我朱文正乃是仰仗叔父名号才有今日,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朱文正到底是不是不世出的名将,他王保保就是我的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