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飞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试探性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一点一点地挪动,最终停留在那道依旧湿润的痕迹上。
指腹诚实地传来了触感。
湿的,温热的,粘稠的,像是某种液体。
他缓缓低下头,将手移到眼前,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正清晰地印着一抹刺眼而新鲜的殷红。
那是血。
他的血。
裴晓飞盯着那抹红色,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或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诶?”
他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意识到裴医生刚才可能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上来,查理心头猛然一凛。
他暗自懊恼着自己太粗心、太自私,只顾着和渡订立契约,却没考虑到这会对旁观者造成什么影响。
查理猛地转头看向渡,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裴医生……他怎么了?会不会有事?”
可是,之前订立契约的时候,除了亚瑟,在场的其他人明明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到啊……
为什么唯独裴医生会这样?
心念电转间,一个可能性在查理脑海中浮现,让他浑身一震。
“适格者”看不见,人鱼族看不清,那除此之外,似乎……也就只剩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了。
查理迅速凑到渡身前,压低声音开口:“裴医生……他是‘天幕族’的人,对吗?”
渡却像是压根没听见那个问题似的,只是轻快地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轻松得过分:“哎呀呀,查理老大,放轻松,别自己吓自己嘛~”
“你看,裴医生这不还好好坐着呢吗?”
“我看他精神得很呢!这气色不是挺红润的嘛!多健康啊!”
……你管脸颊淌着血泪叫“气色红润”?!
查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吐槽,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无力感混着担忧涌上心头。
而渡已经自顾自地微微探出身,将面具转向依旧茫然坐在原处的裴晓飞。
他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裴医生,你说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