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州牧府中采买仆役的低声交谈里,悄然流泻出来,迅速传遍了涿郡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并如同水波扩散,向着幽州各郡县蔓延开去。
刚开始,许多人只当是讹传或夸饰——那可是骠骑将军的夫人,个个身份尊贵无比,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怎会亲身涉足那疫病横行、难民聚集的险恶之地?又怎会操持这等在许多人看来颇为“低微”甚至“污秽”的琐碎实务?
怀疑,直到被更多确凿的见证击碎。
一些从雁门、云中前线轮换休整回来的军士,一些完成物资押运任务返乡的民夫,甚至是最早一批逃难过来、如今已在隔离营地初步安顿下来的并州百姓,带来了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细节。
“千真万确!俺在雁门郡阴馆城外新设的‘济安营’里当差运土石,亲眼看见大乔夫人了!”
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嗓门洪亮的民夫在城门边的茶棚里,对着围拢过来的乡邻唾沫横飞地讲述。
“就穿着跟那些医学院女娃娃一样的素青色衣裤,头发包得严严实实,脸上也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哎呦,沉静得很,一点不见慌乱。她正指挥着那些女学徒,给新送来的一批流民划分区域,安排住处,分发熬好的预防药汤。
说话声音不高,温温和和的,但条理清楚,句句在点子上。那些原本惊魂未定、哭哭啼啼的流民,听了她的安排,慢慢都安静下来了。”
旁边一个似乎是同乡的汉子赶紧补充:“小乔夫人更是了不得!看着年纪轻轻,跟在大医官后面查病房,看脉象、观舌苔,问病症,有板有眼。
营里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娃儿,病得厉害,上吐下泻还发高烧,哭闹不止,他娘都按不住。
小乔夫人走过去,也不嫌脏,轻轻把娃儿抱过来,不知在娃儿手上、肚子上用什么手法揉按了几下,又喂了点她特配的药汁。
没过多久,那娃儿竟慢慢止了哭,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娃儿他娘当时就‘扑通’跪下了,磕头谢恩,拉都拉不起来!”
又有消息灵通的人插嘴:
“糜贞夫人的船队从泉州港出发那日,港口围了好多百姓自发去送行!看着那大船扬帆出海,都说这是‘救命的菩萨船’、‘北疆的及时雨’啊!”
这些鲜活具体、带着泥土与汗味、充满人情温度的细节,远比任何官府的告示榜文都更具穿透力与说服力。幽州的百姓们被深深地震撼了,打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