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洛阳城沉浸于董卓废立少帝、血洗宫廷、更迭权柄的滔天漩涡,天下人的目光皆被这座帝都的剧变牢牢攫住时。
一场不啻于刀兵之灾的可怕劫难,正在并州大地上悄然滋生,并以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蔓延。
自去岁凛冬起,并州北部数郡——上党、太原、上郡、西河等地,便陆续有零星疫症奏报。
起初不过是些腹泻、发热的个案,未能引起官府的足够警觉。
然而,随着今岁开春,气温乍暖还寒,疫情竟如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染疾者先是腹中绞痛如绞,继而水泻不止,很快便高烧昏迷,肌肤干枯,眼窝深陷,在极短时间内因脱水衰竭而亡,死状凄惨,死亡率骇人听闻。
一些历经世事的老医者战栗着辨认出,这绝非普通时气,而是古籍记载中极为凶险暴烈的“时疫痢疾”一类。
此疫常通过不洁饮食、污染水源传播,一旦在人群聚居的城邑乡里爆发,便如野火燎原,极难遏制,动辄酿成千里萧疏的大疫!
偏偏在这最需要官府统筹力量、隔离病源、救治生民、安定人心的危急关头。
并州上下的“首脑”与“脊梁”却瞬间崩塌——刺史丁原身死洛阳,其麾下主要的将领、心腹幕僚,或随吕布转投董卓,或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失散逃亡。
整个并州官府的指挥体系、行政网络,几近完全瘫痪,政令不出州府。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各地郡守、县令,乃至颇有实力的世家豪族。
在相继得知丁原死讯、洛阳惊变,又亲眼目睹身边疫情如虎狼噬人后,不是互相推诿职责,便是惊恐万状,魂飞魄散。
他们首先思量的绝非救治辖下百姓,而是如何保全自身与家族!
一时间,携家带口、装载金银细软仓皇逃离疫区的官员车驾、豪绅队伍,络绎于南向的道路。
更有甚者,径直躲入自家高墙深垒、粮草充足的坚固坞堡,将大门牢牢紧闭,任门外哀鸿遍野、哭喊震天,亦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官府停摆,豪族逃离,缺医少药,水源可疑……疫情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狰狞巨兽,在并州北部数郡的城乡间肆意践踏,疯狂吞噬生命。
村落之中,往往十室九空,阡陌寂寥,唯闻鸦啼;城镇街巷,时见尸骸横陈,无人收殓,腐气弥漫。
幸存者被巨大的死亡阴影与彻底的绝望所笼罩,真正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