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北风彻底卷走,岁末的寒凉如一层无形的纱幔,悄然覆盖了整个北疆。
幽州牧府内,前些日子因两位新生儿降临而洋溢的喜庆喧腾,已渐渐沉淀为一种温暖而有序的忙碌。
灯火初上时,凌云终于处理完案头最后一卷公文,搁下笔,独坐书房。
窗外,零星雪花开始飘洒,宛如细盐,无声地落在庭院已然枯黄的草叶与光洁的石板上。
他静望着这片静谧的落雪,手中温热的茶盏升起袅袅白气,思绪却仿佛乘着这北风,跨越重重关山,飞向了千里之外那座繁华而暗流汹涌的帝都——洛阳。
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心中盘算:邹晴产后休养,如今该近三个月了。
幼子凌平想必也褪去了初生时的娇嫩,长得更加壮实可爱。是时候接他们回到自己身边了。
还有刘慕,她以长公主的身份留在宫中,名为照料体弱的父皇、看顾年幼的皇弟,实则是身处天下漩涡的最中心。
虽有消息不时传来,知晓她暂时安好,可那九重宫阙内的阴霾与算计,何时真正停息过?
每每思及,总有一股难以全然放下的牵挂萦绕心头。
况且,开春之后,冰消雪融,万物复苏,亦往往是局势变动之时,谁也无法预料,洛阳那潭深水之下,会骤然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想到这里,凌云眸色转深,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重新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素笺,取过那支惯用的狼毫笔,蘸饱了浓墨,落笔沉稳而迅疾。
这封信,是写给留守洛阳英雄楼、肩负重托的黄忠与张辽二位将军的。
信的开篇,是自然而深切的问询与关怀,细问邹晴母子的饮食起居、刘慕公主在宫中的具体情形。
字里行间流淌着为人夫、为人父、亦为人牵挂者的思念与担忧。叙罢家常,笔锋随之转入沉稳而明晰的指令:
“… … 岁末天寒,关河冷落。晴儿与平儿久居洛阳,慕儿身处宫闱,吾心常念,无一日安宁。
待来年春暖,江河冰消,道路畅通无阻之际,盼二位将军即着手筹备适宜远行之车马仪仗,务必精选忠诚可靠、武艺精熟之护卫,一应事宜,提前整备周全。
时机一到,便即刻护佑晴儿、平儿及慕儿,启程北返幽州。
此行关乎吾之至亲,实乃重中之重,万望谨慎周全,沿途诸事,皆以平安稳顺为第一要义,二位可临机决断,不必拘泥常例成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