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所在的院落经过数次扩建,规模远比初建时宏大,此刻更是车马络绎不绝。
装载着来自幽并本土、塞外乃至中原、江南货物的车辆进进出出,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贾、管事、伙计们行色匆匆。
脸上大多带着忙碌与期待的神色,显见生意极其兴隆,财源广进。
凌云未让门前守卫通报,示意他们保持安静,自己则如同一个寻常的访客,径直穿过前庭,走向用于接待重要客商、处理核心事务的内堂。
刚至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甄姜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温婉声音,似乎正与另一人相谈甚欢。
那另一人的声音则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甜润,只是此刻这甜润之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懊恼:
“……姜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兄长近来不知听了何人的撺掇,或是被那彭城曹氏许下了什么重利,竟昏了头,非要给我定下一门亲事!”
那少女的声音带着委屈,“对方是彭城曹氏的一个偏房子弟,据说……据说其人不仪貌不扬,还有些痴肥顽劣。
我前次随兄长去彭城,曾远远见过一次,实在……实在心生不喜。
可兄长却言道,曹氏乃徐州当地有数的大族,树大根深,若能联姻,对糜家今后在徐州乃至中原的生意多有助益,非要我应下不可……。
我,我心中烦闷得紧,正好与姐姐你这边有一批紧要的琉璃和“朔方烧”的交易需当面厘清细节。
便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收拾行装,借口巡查北地生意,带着人匆匆北上了。好歹……好歹能躲个清静,不必日日听兄长絮叨。”
甄姜闻言,不禁抿嘴轻笑。她自是认得眼前这位明眸皓齿、气质灵动的少女,乃是徐州巨贾糜竺最为疼爱的亲妹,名唤糜贞,年方十八(在古代已是大龄剩女),正值青春妙龄。
自多年前凌云尚在潜龙之时,巡游天下至徐州,与糜竺结识,那时尚且年幼的糜贞便对那位谈吐见识皆不凡、气度远超寻常商贾子弟的年轻将军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颗芳心悄然萌动。
这些年来,糜家与北疆的生意往来日益密切,其中很大一部分重要交易,都由这位渐渐长大的糜家小姐亲自出面,与甄姜这位凌云的正室夫人对接洽谈。
甄姜何等聪慧练达,早已从糜贞每次看似不经意的打听、以及提及凌云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中,看出了这小女儿家深藏心底、日益滋长的朦胧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