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承受这炼狱般的苦痛。
阵痛再次如狂暴的海啸般汹涌而来,比先前更加猛烈,毫不留情。
张宁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角的青筋因极力忍耐而隐隐跳动,如同蜿蜒的青色小溪。
她依照稳婆带着颤音的指引,努力调整着早已紊乱的呼吸,每一次向下用力。
都感觉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嘶鸣、抗议,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从内部将她整个人撕裂,拆解。
她紧攥着掌心那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软布,仿佛那是她与无边痛苦抗衡的、摇摇欲坠的唯一支点。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缓慢得如同凝固的蜡油,每一滴落下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万籁俱寂,唯有产房内压抑的喘息和稳婆时不时的低语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在黎明前最深邃、最黑暗的时刻,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如同第一道划破夜空的曙光,骤然刺破了产房内那凝固得几乎实质化的紧张。
“是个小公子!夫人,您看,是位小公子!”
稳婆的声音带着巨大压力释放后的虚脱和由衷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将擦拭干净、包裹在柔软丝绸襁褓中的男婴抱到张宁眼前。
那婴儿小小的,身子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脸蛋红润微皱,像一枚饱满的果实。
他闭着眼睛,却张着小嘴奋力啼哭,那声音洪亮,彰显着原始而蓬勃的生机。
张宁疲惫至极的脸上,肌肉艰难地牵动,扯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微笑。
那双因耗神过度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水般温柔的光晕,想要抬手,却连动一动指尖都无比艰难。
她刚想松懈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却听稳婆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等等!夫人……这……这肚子里……怎么……好像……还有一个动静!”
双生子!
此言一出,方才那点劫后余生般的喜悦瞬间被冻结,冰封,然后碎裂成无形的压力,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沉向无底的深渊。第一个孩子的娩出已几乎耗尽了张宁所有的气力与精神。
她此刻面如金纸,唇色淡得几乎与脸颊同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连抬手触碰一下近在咫尺的儿子的力气都仿佛被彻底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