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注意力被分散,又含糊地叫唤起来,努力伸长小手。
风过庭院,庭树叶片发出细碎悦耳的沙沙声,几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石榴花瓣,经受不住风的摇曳,悄无声息地旋转、飘落,恰好点缀在甄姜墨绿色的裙裾上,如同绣娘精心点染的图案。
这安宁、美好、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生命活力的画面,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凌云心头的壁垒,触及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
连日征战的疲惫,沙场喋血的艰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庭院中的静谧与温柔彻底洗涤、补偿了。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丝声响,便会惊破这易碎的梦境。
他在月洞门下静静站立了许久,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每一位妻儿身上,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凌恒。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间转过头来,乌溜溜、清澈得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对上了他凝望的视线。
孩子明显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粉嫩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努力辨认这个风尘仆仆、甲胄未除的男人,既有些熟悉的影子,又带着征战归来的粗粝与陌生。
这纯真困惑的眼神,瞬间击碎了凌云所有的克制。
他再也忍不住,喉结微动,一声轻唤逸出唇角,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姜儿,莺儿,婉儿。”
声音虽轻,却像一颗圆润的石子,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湖心,刹那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甄姜和来莺儿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循声望来。
她们眼中的神情,从最初的专注与温柔,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怔忡。
待看清那逆光而立、身影挺拔熟悉的人真的是日夜思念的夫君时,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眸底轰然绽放,亮得惊人。
大乔闻声,更是猛地从竹榻上坐直身子,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滑落在竹榻的软垫上。
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难以置信地、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月洞门下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夫君!” 甄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抱着孩子倏然起身,动作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来莺儿也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躺椅的扶手站起来,奈何身子沉重,动作不免显得有些笨拙迟缓。
而大乔已从竹榻上轻盈跃下,莲步急移,淡紫色的裙裾因她的动作而飘飞如蝶,竟是第一个冲到凌云身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