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极了格拉默荒原上,风穿过锈蚀钢铁架时的呜咽。
安的指尖抵在榻边的木质雕花上,指腹下的纹路细腻的不像一个浪客,与掌心那块古朴的石头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他缓缓坐下,斗篷滑落肩头,露出被白色绷带层层缠绕的上身。
紧实的裹身之下,是历经毁灭文明淬炼的肌理,每一寸都藏着虫群噬咬的旧伤,却又在时光的滋养下,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愈合、重塑。
这些绷带,并不是为了掩饰身上的伤疤,也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他选择的服饰。
在格拉默时所穿那件作战服,早已在不知哪一场战役中损毁殆尽,而绷带,便是他在漂泊途中,能找到的最适合代替作战服的东西。
紧实,坚韧,又能止血,旧了脏了,也可以直接换掉,简单又方便。
窗纸上,灯火被晚风揉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安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那枚残缺的基石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沉睡了亿万年的种子。
那石头并非凡物,材质似金,却比最纯净的黄金更通透,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像是吸纳了星河的柔光。
形状是残缺的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去了一半,断口处平整却带着苍凉的气息,边缘磨得圆润,是他无数个日夜用指尖摩挲的痕迹。
它为何而残缺?
除了安,想必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它又为何会在此时,被安从记忆深处唤出?
除了安,想必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不知道。
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基石的边缘,坚硬的触感传来熟悉的力量悸动。
这是他的基石,是他在毁灭后重获新生的凭证,是他跨越千万年时光,仍能保持自我意识的锚点。
可也是他一切痛苦与羁绊的开端。
他常常一个人在黑夜里思考。
倘若当初,他没有选择成为「存护」的行者,没有执着于守护,没有固执地认为自己能阻止格拉默的覆灭……
那么,他也不会看到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人,一个个凋零在他眼前。
倘若,他知道未来不似过去幻想的那般美好……
那在格拉默的边缘,他被虫群彻底淹没时,还会选择握住……这块象征「存护」的基石?
安靠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那块残缺的基石,脑海中不受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