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光彻底熄了。我站在原地,脚底还压着那片刻着“望川”与“2003年4月5日”的金属残片,指尖的血顺着边缘滴落,渗进裂缝。风卷起灰烬,扫过日志墙,最后几块金属片松动,飘向黑暗深处。我没有伸手去抓,也没回头。
太累了。
脑子里像是塞满了生锈的铁丝,一动就刮得神经发疼。亡灵低语一直没来,可我知道它们在等,在我神志最松的时候冲进来。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还在,但不像刚才那么尖锐。痛感钝了,连带着意识也沉下去一层。
扳指贴在掌心,余温未散,却不再震动。它安静得反常。
我抬起右手,拇指摩挲扳指表面。冰凉,光滑,没有裂痕。刚才和气象控制仪共振时留下的灼烧感已经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不是。胸口那道浅痕还在,皮肤底下空了一块,像被挖走过什么,又填进了别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低语。
是唐墨的声音。
“你站这儿干啥?地上凉。”
我猛地抬头。
他坐在十米外的一块水泥板上,背靠着断裂的钢筋,手里捏着半包皱巴巴的烟,正低头点火。火苗窜起,照亮他油腻的脸、稀疏的胡茬、还有右耳后那颗黑痣。他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夹克,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一双磨破的运动鞋。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咳嗽两声,吐出一团白雾。
“你还知道抽烟?”我说。
“活着就得有点乐子。”他咧嘴一笑,眼角堆起褶子,“再说了,死人又不会抽,我不抽谁抽?”
我没动。
这不对劲。
唐墨不可能出现在这儿。实验室废墟早就被清道夫封锁,连变异体都不敢靠近。而且——他上次见我,是在地下黑市的第三通道,替我查一条通往旧城区的排水路线。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他怕尸体,见到就吐。这种地方,他连门都不会进。
可他又坐得那么自然,姿势、表情、连咳嗽的节奏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右手缓缓摸向扳指。
“别试了。”他忽然说,“你现在听不到死人说话。你听到的,都是我的记忆。”
我手指一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不在外面。”他把烟按灭,扔在地上踩了踩,“你在里面。你的记忆迷宫。或者说……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