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指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它贴着拇指根部,像一颗嵌进皮肉里的心脏,搏动频率和我的完全一致。我蹲在林地中央,脚边是那块刻着“365”的金属板,泥土被鞋尖拨开,露出底下齿轮虚影的边缘。血从左掌伤口渗出来,一滴,落在板缝里。
地面立刻塌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就像这块地方本就不该存在。我往下坠,风不灌耳,耳朵里只有一片压得死紧的寂静。扳指蓝纹顺着腕骨往上爬,已经到了小臂中间,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冷而滑。
落地时踩在金属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是腔室。巨大,圆顶,四壁光滑如镜,泛着青灰色微光。空气里没有味道,但鼻腔发涩,喉咙深处有种被细针扎过的刺感。正中央并列两座装置,相距不到五米。左边是一座悬浮的球形结构,外层裹着流动黑雾,内部隐约可见胚胎状光团,缓慢起伏,像在呼吸;右边是一具透明舱体,竖立固定在基座上,里面封着一具女性遗体,穿着白色病号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模糊不清,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我没动。
右眼伤疤开始抽痛,不是流血那种痛,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胀。我抬手摸扳指,指尖触到裂痕处干掉的血屑,轻轻一刮,底下蓝光闪了一瞬。耳边突然响起低语——不是一段记忆,也不是某个亡灵的声音,而是无数重叠的杂音,挤在一起往脑子里灌:“母体……不可分……”“她还在等……”“你必须选一个……”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地面泛起涟漪,一道人影从下方升起。她穿一条褪色长裙,赤脚,全身由幽蓝色光丝编织而成,五官清晰,却没有温度。周青棠。她的脸我没看太久,目光扫过她肩头,那里原本有个胎记,现在没了。她已经不是活人了,连伪装都不需要。
她浮到双子宫之间,停住,开口说话。声音不再是歌声,也不是她平时那种带笑的语调,而是多重声线叠加的陈述,平得像读稿子:“你来了。时间到了。”
我没应。
左手还垂着,血继续往下滴,在金属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右手慢慢移向腰侧,六管格林机枪沉在背带上,枪管余温已散尽。我没抽出来,只是用指节顶了顶枪柄,确认它还在。
“左边。”她说,抬起右手指向黑雾胚胎,“新生灵体成熟后将吞噬灰潮源头,灵界坍缩,亡灵归寂。代价是人类灵能断绝,再无人能听见死者说话,再无感应者,进化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