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中央最大的那只试管。它比其他大两倍,位于脐带主干正下方。里面液体更浓,呈深褐近黑,悬浮物也最大——一团蜷缩的人形轮廓,四肢收拢,头埋在膝盖之间。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性别与体型比例接近七岁孩童。
就在这时,那团轮廓动了一下。
手指张开,轻轻碰触试管内壁。一道裂痕出现。
“你不能看。”
声音从下方传来。女童音,但带着机械回响,像从老旧录音机里播放的磁带。
我低头。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口子,绿色溶液从中涌出,迅速积成浅池。一个女孩从池中升起,赤脚站定。约莫六岁,穿一件旧式白裙,领口绣着褪色小花。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脸颊苍白,眼窝深陷。她抬头看我,眼神空洞,嘴唇微启。
“陈叔叔说这个孩子必须死。”她说。
停顿一秒,重复:“胚胎编号X-7,基因排斥率超标,建议终止妊娠,样本回收。”
她的嘴一张一合,动作精准,像读稿机器。可那张脸,我认得。眉骨弧度,鼻梁走势,还有左耳后那颗极小的痣——苏湄。成年后的气象台台长,用脑组织培育灵能水晶的那个疯子科学家。眼前是她的幼年形态,作为记忆投影出现在这里,说明她曾亲眼见证过这一切。
我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恐惧,是肺叶突然收缩,像被无形手攥住。扳指温度飙升,蓝纹蔓延速度加快,已爬上肩胛骨边缘。皮肤龟裂处露出底下泛金属光泽的组织,像是骨骼外露,却又不像人类结构。
“你说的孩子是谁?”我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感。
女孩不懂。她抬起右手,指向我胸前。
“是你。”她说,“你在第七次心跳同步失败后被标记为异常体。原计划销毁,但陈叔叔改了程序,将你转入体外培育系统。你现在看到的,是你出生前三小时的状态。”
我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手术刀仍握在手中,刀尖微微下垂。刀身开始发热,不是我体温传导,而是内部有东西在激活。刀柄上的浅痕突然发亮,一道细微红光顺着痕迹流动,最终汇聚于刀尖。
与此同时,空中浮现另一把刀。
同型号,医用级不锈钢,长度、弧度、重量完全一致。但它更旧,刀身布满划痕,刃口有几处崩缺。最明显的特征在右侧——一道缺口,形状与我手中那道浅痕完全吻合。那是使用多年留下的磨损,不可能复制。
它是父亲二十年前用过的那把手术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