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遍,十遍,一百遍。直到它变成机械重复,变成呼吸节奏的一部分。
距离大门还有五米。
意识洪流已经不只是声音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碰我。左手手腕被一只小孩的手抓住,力气大得骨头要裂开;后颈贴着一张冰冷的脸,是火葬场那天的我,嘴里还含着未烧尽的骨灰;右肩压着一具腐烂的身体,穿着和我现在一样的战术背心,腰带上挂着六管机枪。
他们要把我拖进去。
我要是停下,就会倒下。倒下就会被覆盖。意识会一层层剥掉,像撕纸。最后剩下来的,是他们选出来的那个“新我”。
不行。
我咬破腮内侧,血腥味充满口腔。脚步没停。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框的瞬间,整个世界静了。
不是无声,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压缩到了一点。我站在原地,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左手高举,扳指正对大门。血从五个指缝里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
然后,它们来了。
三百股意识同时撞进脑海。
七岁那年井盖合拢的闷响,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十二岁高烧时看见天花板裂开,母亲跪在床边烧符,道士念咒的声音混着雷雨打进耳朵;十七岁第一次听见亡灵说话,是在处理一具溺亡女尸时,她贴着我耳朵说“你也快了”;二十岁在废弃医院取样,被变异体扑倒,牙齿咬进锁骨,我用手术刀捅穿它的眼眶,血喷了满脸……
每一幕都完整得可怕。不止画面,还有气味、温度、肌肉收缩的顺序、心跳频率。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我。哪一个才是现在跪在这里的人。
有一个“我”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穿白大褂,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注射器。他说他是研究员,也是实验品。他把针扎进自己脖子,药液推进血管的瞬间,皮肤开始龟裂,黑纹蔓延全身。他笑着说:终于成了。
另一个“我”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全是红点。他按下启动键,全球爆发同步灵潮。他看着自己的手,说:“我不是在毁灭人类,我是在进化。”
还有一个躺在我脚边,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说:“别开门。”
我动不了。身体像是被三百个人同时操控。左手想摸扳指,右手想去拔枪,双腿交替发力要站起来又想跪下。我的脸在抽搐,眼睛不受控地眨,鼻腔里有血流出来,滴进嘴里是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