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慢慢聚拢,变成一张脸。
沈既白。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嘴唇动着:“你眼睛里有死人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脸变了。
变成陆沉舟。他半透明的身体站在两米外,右手举着枪,枪口对着我。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再变。
变成唐墨。他的脸从树皮里挤出来,嘴巴裂开,露出二十三个画面——全是我死的样子。有的被火吞没,有的被水淹没,有的站在地铁站里,全身结冰。
我后退一步,左手摸到手术刀柄。刀抽出一半,我又停住。
这些不是亡灵在说话。
是我的记忆在反噬。
它们借着黑雾的形,把最怕的东西翻出来给我看。
我咬住牙,准备挥刀斩过去。
就在刀要落下的时候,所有面孔突然融合。
变成一个女人。
瘦,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睛睁着,看向我,右手缓缓抬起,指尖颤抖。
是我母亲。
她临死前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刀举在半空,没落下。
我知道这可能是假的。真正的她去世前手上应该有针孔,可这个幻象没有。她的呼吸节奏也不对,太慢了,像是刻意放长。
我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她喉咙。
她没躲。
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
“妈妈不会骗你。”
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停住。
她另一只手从胸口掏出一张纸,染了血,边角已经发黑。她用力伸向我,手臂抖得厉害。
我没有接。
她就把纸往地上放。
我蹲下,用刀尖挑起一角。没有触发金手指的预警。没有低语涌入。反而……脑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伸手接过。
纸很薄,边缘粗糙。正面是药名和剂量,字迹陌生。背面朝上。
我翻过来。
四个字。
望川实验室。
手顿了一下。
这张纸不该存在。那种地方二十年前就被封了,资料全毁。没人能拿出这种处方笺。
可它现在在我手里。
我闻了一下。一股极淡的药味,混着铁锈和消毒水。是她病房的味道。我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