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地图在跳。
北七路的标记闪着红光,像是烧起来一样。我站在铁门前,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战术背心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铁皮。门后是废弃的检修口,通往地下通道。唐墨用树根刻下的路线指向这里,终点写着“松鹤园”——城郊公墓。
我没再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它已经开了条缝,风吹不动,雨冲不烂,却自己动了。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抬脚迈进去的时候,地面开始发软。
泥土吸水太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前方一排排墓碑立在雨里,整齐得不像公墓,像军营。我走近第一块碑,低头看。
“陈厌之墓。”
生卒年写着“2015—2023”。
我又走几步,第二块碑上还是这个名字。出生年变了,变成“2010—2024”。第三块是“2008—2025”。再往后,有的写“明日”,有的空白。
上千块墓碑,全刻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动。这种事见多了。死人会叫你名字,活人也会伪造身份。但这么多墓碑集中在这里,不是祭祀,是宣告。
我往前走。
左脚刚落地,脚踝就被抓住了。
一股力从地下传来,冰冷的手指扣住皮肤,五根指节像铁钳。我低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手腕细得像婴儿。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全都朝我伸着。
我抽出手术刀,反手一刀砍下。
手臂断开,没有血,喷出一团黑雾。雾气在空中凝成一张脸,很小,皱巴巴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它张嘴,发出一声哭声,又立刻散了。
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雨。是低语,密密麻麻,像一群孩子在同时说话。它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词,只有一句反复冒出来:“爸爸……回来……”
我咬住后槽牙,把刀柄上的黑玉扳指按在额角。
凉意渗进来,脑子里的杂音退了一截。
可就在这瞬间,画面涌进来了。
雨夜。二十年前。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金属车走进公墓。车上全是裹尸布包着的小身体,一个个叠放整齐。他挖坑,埋尸,动作熟练。每个婴儿的手腕上都系着一块微型黑玉扳指,颜色和我现在戴的一样。
他最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在中央立了一块空碑。拿起刻刀,写下三个字:归者之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