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喘了口气,把空针管扔开,伸手去够数据板。他想记录什么?记录我的状态?记录这个空间的变化?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起那块破屏幕。
我转头看向中央的雾团。
那里曾经有个轮廓,现在没了。但它留下了东西——一段旋律,很轻,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钟摆声,和我梦里的地铁站广播一样节奏。每响一次,尸体就轻轻颤一下,像被唤醒的开关。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读取。
我抬起右手,拇指抹过扳指表面。黑玉上有细小的裂纹,之前没有。它在承受,也在损耗。就像我一样。
周青棠慢慢爬过来一点,手撑在地上,抬头看我。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哭过,又像是血管全裂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唱什么,但声音卡住。
赵玄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我偏头看他。
他正盯着数据板,手指死死按住屏幕边缘,额头全是汗。他看到了什么?
“地下管网……”他喘着说,“东区、北环、旧工业带……所有水泥封线路线,终点都在第三人民医院B区。”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施工深度全部超过八十米。他们不是在建防御工事。”
“是在加固外壳。”
我懂了。
他们在怕那台机器停。
或者,怕有人把它打开。
周青棠的手终于碰到我的靴尖。
我没有躲。
她仰头,嘴唇动了动。
“如果你进去……”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吗?”
我看着她。
然后,我慢慢摇头。
不是否定,是不确定。
因为我也不知道。当我站在这里,被这么多亡灵穿过身体,当我尝到了他们至死不肯放下的牵挂,当我听见父亲的声音混在群体低语里——
我已经不是纯粹的活人了。
我是通道,是容器,是某种正在成型的东西。
扳指突然一震。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我体内。
一股热流从心脏往外扩散,沿着血管爬行,所到之处,皮肤发烫,肌肉紧绷。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变成了暗红色,像被染过。脖颈的纹路微微凸起,随着脉搏跳动。
它们在适应。
我也在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