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关南口。
风里的血腥味薄了。换成了干冷的土腥味。
这地方是一条两头窄中间宽的葫芦口狭道。两侧山石料峭,寸草不生。
两千骑马队贴着山根疾行。
马蹄全裹了破布,衔枚去铃,没弄出半点杂音。
这队人跟死在平原上的十万鸿煊骑兵不一样。人皆黑甲,连战马的面门都罩着冲压的生铁面具。面具额头位置,錾刻着一个呲牙的狼头。
鸿煊啸狼卫。
十万人在关外填坑的时候,这群人根本没往前凑。带队的副将兀突骨眼光极毒。前头刚传出陷马坑的消息,他立即下令调头。
大军死绝关他底事。他的任务是替赵景曜把这两千颗种子带回去。
只要啸狼卫不灭,鸿煊王帐就塌不下来。
“加快马速。”兀突骨压着嗓子下令,“出了这道口子,前面是一片烂泥滩。趟过去就是定州西路,泰昌的步卒长了翅膀也追不上。”
两千骑兵催动马腹。阵型严整,杀气藏在黑铁面甲后头,压抑且凶悍。
出了狭道,前路断了。
不是被山石堵死。
官道正中间,横着一匹马。
马背上坐着个人。
没打旗号,没带随从。
手里倒提着一杆丈二点钢枪。
杨再兴。
离开京城暖阁不过数日。跑废了沿途三个驿站的八匹快马,半个时辰前刚在雁荡关外找戚继光领了那匹黑马,便直奔这南口而来。
“一条漏网的狗都没见着。手痒得很。”杨再兴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
抬眼。正对上兀突骨这两千骑兵。
那双被铁盔压住的眼睛里,没半点正常人的情绪。全是杀人欲。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数了数人数。
两千。够他热个身的。
“哪来的疯子?单枪匹马也敢拦啸狼卫的路。”兀突骨抽出腰间狼牙短刃,“前排,踏过去。碾碎他。”
百十名啸狼卫前锋提缰催马。
重型战马加速,连绵的钢铁撞击声碾碎了荒谷的安静。
杨再兴没退。
他甚至没等对方冲过来。
双腿一夹马腹。黑鬃马发出一声极度暴戾的嘶鸣,迎着百人骑兵冲锋的反方向,撞了进去。
没有花哨的走位,没有迂回的试探。
两点一线,最直接的凿穿。

